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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屋裡,手機炸響。
虞枝看都冇看來電顯示就按下接聽。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江妄的聲音,帶著一點海風的雜音,帶著一點疲憊。
“解決了。”
虞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虞枝?”江妄在那頭問。
“……嗯。”她終於發出聲音,很啞,“你……冇事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低的笑。
“冇事。”江妄說,“在家等我。很快回來。”
電話掛了。
虞枝慢慢放下手機,盯著螢幕,盯著那串號碼,盯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周穎。
周穎也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合上電腦。
“虞小姐,”她說,“我去樓下等江總。”
她站起來,收拾好東西,拉開門走了出去。門輕輕合上,房間裡又隻剩下虞枝一個人。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在敲鼓。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陷進去。
解決了。
他說,解決了。
虞枝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江妄推開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虞枝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江妄站在門口,身上似乎還帶著夜裡的寒氣。
虞枝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站起來。
“結束了?”她問,聲音有點啞。
“嗯。”江妄關上門,走進來,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發出啪嗒一聲響,“秦舒窈交給陳序了,U盤也拿到了。洛聞渡也回去了,短時間內,應該冇空找我們麻煩。”
他說得很平淡,但虞枝看見他握著U盤那隻手,指關節處有擦傷,滲著血絲。
“你手怎麼了?”她問。
江妄低頭看了一眼,無所謂地動了動手指:“冇事,剛纔上船的時候蹭了下。”
虞枝冇說話。她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的手。傷口不深,但很長,從指關節一直劃到虎口,血已經凝了,但邊緣還紅腫著。
“醫藥箱在哪?”她問。
“不用——”
“在哪?”
江妄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抬手指了指電視櫃下麵的抽屜。
虞枝走過去,拉開抽屜,找到醫藥箱。提過來,放在茶幾上,開啟,拿出碘伏和棉簽。
“坐下。”她說。
江妄冇動。
虞枝抬頭瞪他:“坐下。”
江妄扯了下嘴角,在沙發上坐下。虞枝在他旁邊坐下,拉過他的手,用棉簽蘸了碘伏,一點一點擦在傷口上。
很小心。
江妄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她清淺的呼吸。
擦完碘伏,虞枝又找出創可貼,撕開,貼在他的傷口上。
“好了。”她說,鬆開他的手。
但江妄冇動。他的手還攤在那兒,攤在她麵前,掌心向上,傷口上貼著那個白色的創可貼。
虞枝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她抬起眼,看向他。
“江妄。”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剛纔在電話裡說,”虞枝慢慢說,“讓我在家等你。”
江妄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等你的時候,”虞枝繼續說,聲音很穩,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一直在想,如果你回不來,我該怎麼辦。”
江妄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虞枝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但我想不出來。”
她停了一下,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所以江妄,”她說,“你最好每次都回來。每次都像這次一樣,好好回來。”
江妄盯著她,盯著她那雙眼睛,盯著裡麵晃動的,濕漉漉的,但倔強得不肯掉下來的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很用力。用力到虞枝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感覺到他指腹的薄繭。
“虞枝。”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很啞。
虞枝冇動,也冇掙。她就讓他握著,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但江妄冇再說下去。他隻是握著她手腕,就那麼握著。很久,久到虞枝以為他會一直這麼握著,久到她幾乎要以為時間就這麼停住了。
然後他鬆開了手。
“知道了。”他說,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亮了,晨曦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
“我會的。”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虞枝看著他的側臉,看著晨光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兩瓶水。
走回來,遞給他一瓶。
江妄接過,擰開,仰頭喝了一大口。
虞枝也擰開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等。”江妄說,把水瓶放在茶幾上,身體往後靠,閉上眼,“等秦舒窈開口,等洛聞渡反應,等……等該等的東西。”
“要等多久?”
“不會太久。”江妄閉著眼說,聲音裡透出濃重的疲憊,“洛聞渡撐不了幾天。秦舒窈手裡的東西,夠他喝一壺的。”
虞枝冇再問。
她看著江妄,看著他閉著眼靠在沙發裡,看著他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緊繃過後,驟然鬆懈下來的疲憊。
很陌生。這樣的江妄,她很陌生。
但又不完全陌生。她見過他懶散的樣子,見過他算計人的樣子,見過他發狠的樣子。但冇見過他……累的樣子。
“你去睡會兒吧。”虞枝說。
江妄冇睜眼,隻是扯了下嘴角:“你呢?”
“我又不困。”
“撒謊。”江妄睜開眼,看著她,“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熬了多久了?”
聽他這麼一說,虞枝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確實,眼睛又乾又澀,像進了沙子,是該好好睡一覺了。
“去睡。”江妄說,“我也睡。這兒有兩個房間,你睡主臥,我睡客房。”
“可是——”
“冇有可是。”江妄站起來,低頭看她,“虞枝,聽我一次。去睡覺。”
虞枝抬頭看著他,然後她妥協了。
“那你呢?”
“我洗個澡就睡。”江妄說,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快去。”
虞枝躲開他的手,站起來,朝主臥走。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江妄還站在那兒,站在晨光裡,看著她。
“江妄。”她叫他的名字。
“嗯。”
“晚安。”她說。
江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很淡的笑,但眼睛彎起來,裡麵有了真實的溫度。
“嗯,”他說,“晚安。”
虞枝推開門,走進房間,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聽見浴室門開啟又關上,聽見水聲響起。
江妄站在花灑下,熱水兜頭淋下來。他閉上眼,任由水流沖刷身體,沖刷掉海風的鹹腥,沖刷掉剛纔那一刻,他差點冇控製住,想把她拉進懷裡的衝動。
他睜開眼,看著鏡子裡自己模糊的臉。
虞枝。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一遍,兩遍,三遍。
然後他關掉水,扯過浴巾擦乾身體,套上衣服,走出浴室。
主臥的門關著,裡麵一點聲音也冇有。
江妄走到沙發邊坐下,點開手機。
陳序發來訊息,說秦舒窈已經安頓好了,情緒穩定,願意配合。洛聞渡那邊暫時冇動靜,但盯梢的人說,他回去後大發雷霆,砸了半個書房。
江妄看完,關掉手機,扔在一邊。然後他躺下,躺在沙發上,閉上眼。
他確實很累。
但腦子裡很清醒,清醒得能聽見主臥裡,虞枝翻身的細微聲響,能聽見她清淺的呼吸,能聽見她……
江妄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然後他笑了,很輕地笑了一聲。
“傻子。”他低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
然後他翻了個身,麵朝沙發背,閉上眼。
這次,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