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在浴室的水聲下迎來的。
麥冬虛弱地趴在床上,半睜著眼望著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上印出模糊的輪廓。
她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要看。
他是哥哥。
她反覆默唸,但心跳快得像在反駁,每一處被碰過的地方都在發燙,嘴唇尤其明顯。
水聲停了,浴室門打開,商陸走了出來。
他已經穿戴整齊,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頭髮吹乾了,一絲不苟。
和她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麥冬把被子裹得更緊,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商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等會兒陪我去一個地方。”
“不去!”
“莫倫迪也會去。”商陸拋出誘餌。
麥冬嘴唇鬆動了下,眼睛滴溜地轉個不停,快速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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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在一個古老的彆墅裡舉行。麥冬跟在商陸身後走進去,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尋莫倫迪的身影。
她想去最後一排坐下,這樣能一覽全域性,方便找人,但商陸徑直把她按在了第一排。
“我想坐後麵。”麥冬小聲抗議。
“坐這兒看得清楚。”
“我又不看展品...”
“莫倫迪會從前麵上台。”商陸打斷她。
麥冬閉嘴了。
拍賣會開始了,麥冬百無聊賴地看著一件又一件展品被拍走——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切割一般,色澤一般,價格倒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她的耐心快要消失殆儘了。
“你怎麼知道莫倫迪會來?”她湊近商陸,壓低聲音問。
“她每場都會來。”
“那她人呢?”
商陸冇有回答,目光落在台上。
最後一件展品出來了。
麥冬的呼吸一窒。
一條黃金項鍊。繁複的五層結構,從裡到外逐層下垂,每一根鏈條上都鑲嵌著不同的寶石,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黃鑽、紫水晶。
粗獷中透著精緻,隨性中藏著匠心。
是莫倫迪的作品。
麥冬看直了眼。她的腦子裡已經自動浮現出搭配的畫麵,一條赭色的薄紗長裙,領口開得放肆一點,給項鍊留足空間……
“三千萬。”
麥冬瞪大眼睛,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扯了扯商陸的袖子,搖了搖頭。
商陸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麥麥喜歡的東西就該屬於麥麥。”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麥冬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因為項鍊。她告訴自己。不是因為他說的話。
拍賣槌落下,商陸拍到了那條項鍊。
麥冬坐在座位上,手指攥著裙襬,心跳快得不像話。她分不清自己在激動什麼。
是馬上要見到莫倫迪,是這條項鍊,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
“這就是你拍下這件珠寶的原因吧。”
一道醇厚的意大利語從身後傳來。麥冬轉過頭,看到一個消瘦高挑的女人。
眉眼淩厲,表情隨和,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整個人又美又颯。
好帥的女人。
是莫倫迪。
麥冬看呆了。
“是的。”商陸用意大利語回答。
莫倫迪走到麥冬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看向商陸:“她是你的愛人嗎?”
商陸的目光落在麥冬身上,停留了片刻。
“還不是。”
麥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她注意到商陸看她的那個眼神,很深,很沉,像藏著什麼東西。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女人忽然笑了,她走到麥冬麵前,伸出手。
麥冬愣了一下,下意識握住。
莫倫迪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麥冬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的偶像親她了。
心砰砰砰跳個不停,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好。”她憋出一句中文,說完就後悔了,人家又聽不懂。
莫倫迪倒是笑了,用蹩腳英文誇了句:“你很可愛。”
商陸的臉色微變,他伸手,把麥冬的手從莫倫迪手裡抽出來,動作不算粗暴,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要碰我的女孩。”他說,聲音冷了幾分。
莫倫迪挑了挑眉,笑得更開心了,“可她對我的興趣都比對你大。”
麥冬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到商陸的臉色黑了一瞬。
莫倫迪從助手那裡接過一個盒子,遞到麥冬麵前,笑著說了一串意大利語。
麥冬聽不懂,隻能求助地看向商陸。
商陸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她說...”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她當初設計這件首飾的時候,是以希臘公主的婚禮為靈感的。”
麥冬眨了眨眼,等著他繼續說。
“如果我們要拿走這件珠寶,需要在它麵前親吻一下。”
麥冬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然後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尖。
“真的嗎?”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商陸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她,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破綻。
麥冬咬了咬牙。
她想起那些關於莫倫迪的傳說,這位設計師確實喜歡為自己的作品賦予各種浪漫的儀式感。
有的首飾需要在月光下佩戴,有的需要兩個人同時打開盒子……
在它麵前親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麥冬偷偷看了一眼莫倫迪。
那個女人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某種期待。
麥冬深吸一口氣,猶豫地看著商陸。
可他是哥哥啊。
她怎麼能親他?
這會讓事情越來越是失控的。
麥冬又看了眼項鍊,皺了皺眉。
反正又不是冇親過!
為了這條項鍊……再親一次也無所謂。
“那你低頭。”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髮抖。
商陸配合地俯下身。
他冇有催促,冇有逼迫,隻是安靜地等著。
麥冬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睫毛很長,他的眼睛很深。
她踮起腳尖,嘴唇飛快地擦過他的。
隻有一秒,輕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但那一秒裡,她感覺到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她的心跳像瘋了一樣。
她退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耳朵燒得發燙。
“可以了嗎?”她小聲問。
商陸冇有回答。他伸手接過莫倫迪手裡的項鍊盒子,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麥冬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恢複正常。
然後她聽到了莫倫迪的聲音,用英語,帶著意大利口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中國的儀式感真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為我的作品設計‘親吻儀式’。”
麥冬愣住了。
她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化這句話。
儀式感。中國的。第一次。
她轉頭看向商陸。
隻見對方嘴角微微彎著,戲謔地看著自己,“麥麥第一次主動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