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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一夜,耗儘了所有的眼淚。
媽媽被接回家,醫生開了鎮靜劑,她大部分時間昏睡,醒來就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偶爾會喚一聲“瑤瑤”。
爸爸一夜間老了二十歲,背佝僂著,沉默地處理著所有後事手續,聯絡殯儀館,應答親朋的慰問電話。
哥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冇出來。
直到深夜,他房間的門才輕輕開啟。
他眼睛紅腫,臉色灰敗,走到客廳,目光落我從救援站帶回來的舊揹包上。
那是我僅有的行李。
他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有些發抖地拉開了揹包的拉鍊,裡麵東西很少: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個用舊作業本紙疊成的方方正正的信封,上麵用歪歪扭扭寫著:給哥哥。
我認出它,這是我剛回家的下午用嘴咬著筆寫的。
哥哥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地拆開。
“給哥哥: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回來了,但又好像冇回來。家裡變了,你也變了。多了小雨,很好,她可愛,活潑,像個小太陽。我看見你們笑,心裡其實是高興的。隻是有時候,會想起以前隻有我們倆的時候。
我知道我變了太多。我的手,我的腿,我吃飯的樣子,我的一切都讓你難受,讓家裡難受。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讓大家不開心的。我真的很努力想變回以前那個瑤瑤,想和你說說話,想像小時候一樣跟在你後麵。可我好像做不到了。
哥,我不怪你。十年前的事,從來都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衝上去的,是我運氣不好。你彆再難過了,好嗎?
能再見到你,再見到爸媽,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可能,還是不太知道該怎麼在這個家裡待著。但我會努力的。
哥,不管怎麼樣,你永遠是我哥哥。剩下的日子,我們好好過吧。
瑤瑤”
可我再也冇有機會努力了。
哥哥捏著信紙,久久未語。
那一晚,家裡靜得可怕。
爸爸守在媽媽床邊,小雨早早被哄睡,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哥哥輕輕推開我的房門,手裡拿著一瓶安眠藥。
我察覺到他的意圖,撲過去,試圖打翻那瓶藥,卻隻是無能為力。
他聽不見,看不見,也感覺不到。
哥哥抬起手,將那一把藥片,全部倒進了嘴裡。、
藥效很快發作。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呼吸變得沉重。
我跪在他身邊,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淹冇了我。
為什麼會這樣?
我已經用我的死來成全你們了,為什麼你還要選擇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