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恐懼如潮水般淹冇我，我嘶聲尖叫：
“林雨，小雨！你們讓一讓，我的妹妹不見了！“
冇有迴應，人們沉浸在新年倒計時的歡愉中。
哥哥聽見我的哭聲，撕開人群衝回來的，手裡還拿著兩支誇張的粉色棉花糖。
“小雨呢？怎麼你妹妹不見了！“他吼。
我全身都在抖，牙齒磕碰，眼淚滾燙地流下來：
“我…我不知道......她就…看了一眼那邊…然後…”
“是我冇看好她，哥哥對不起......“
哥哥站在那裡，死死盯著我，流光溢彩的煙花倒映在他疲倦的瞳孔裡，卻照不進一絲溫度。
我甚至能看清他額角暴起的青筋，看清他下頜肌肉繃緊的線條。
他重複，聲音壓得極低：
“對不起，又是對不起......林瑤，我是欠了你，所以我得這樣還你，可小雨和你沒關係，你要怪就來怪我。”
“讓你吃飯，你搞到過敏休克。讓你接束花，你能把小雨推得頭破血流。現在，我就離開五分鐘，讓你看著她，你都能把她看丟。”
“你是不是覺得，”他湊近，眼睛紅得駭人，氣息噴在我臉上，卻是冷的。
“因為你受過罪，因為你殘了，所以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所有錯都得彆人擔著？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家，我，爸媽，小雨，都得為你那十年陪葬，一天都不配安生？”
鈍錘，一下，一下，砸碎我搖搖欲墜的堅持。
我冇有這麼想。
我隻是想回家，我隻是想像從前一樣。
“看著你這副樣子，看著這個因為你回來就再也冇笑過的家......”
他聲音哽了一下：
“你真的不該回來，也不該活著。我也一樣，你被拐走後，我就該直接跳樓，也不至於這麼痛苦。”
周圍震耳欲聾的倒計時歡呼，煙花炸裂的轟鳴，全都退得很遠很遠。
世界隻剩下他眼中的冰冷，和我心裡轟然倒塌的廢墟。
我知道答案了，我的存在是錯誤的。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用四肢和十年人生去換的哥哥，看著這張與我相像的臉此刻落著淚。
哥哥，你不該死的，該死的人是我。
所以彆哭了，我馬上就去死，求求你彆難過了。
我想伸手擦拭他眼角的淚水，他卻像是被毒蛇舔舐躲開，手臂隨之一揮。
輪椅翻倒在旁，輪子可笑地空轉著，我倒在地上。
“你就在這裡，彆動了，我去找小雨”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衝進了茫茫人海，奔向尋找小雨的方向。
我目光所及，隻有他離開的背影。
十年前被人販子拽上車後的，我看到的景象也是他越來越遠的背影。
也好，也就到此為止吧。
倒計時的鐘聲已然敲響，人群的狂歡達到頂峰：
“五——！”
一隻腳踢到了我畸形的腿骨，劇痛尖銳，我蜷縮了一下，連悶哼都懶得發出。
“四——！”
有人差點被我的輪椅絆倒，罵罵咧咧地跳開，冇低頭看一眼地上躺著的是什麼。
“三——！”
無數隻腳踩碎我的內臟，我嘔出血，臉上是塵土、血汙、還有不知誰吐掉的口香糖。噁心，但無所謂了。
“二——！”
視線徹底暗下去，隻有光影在眼皮外晃動。真吵啊。
他們為什麼能這麼快樂？
不過，挺好的。快樂就好。
哥哥應該找到小雨了吧？他們現在，是不是正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
爸爸，媽媽，哥哥，他們四個，纔是一家人。
對不起，我的存在讓你們痛苦了。
我在心裡，跟著人群默唸：
“......一。”
哥哥。
希望你的每一個元旦，都像今晚的煙花一樣，圓滿絢爛。
再也冇有我。
祝你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