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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嚎啕大哭,一頭撲進衝進來的媽媽懷裡,小手指著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姐姐推我......嗚嗚......我隻是想把花給姐姐,想讓姐姐開心一點......”
媽媽臉色煞白,爸爸一個箭步上前檢視小雨的傷口。
哥哥站在門口,眼神沉沉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他盯得喉嚨發緊,指甲無意識地摳著輪椅扶手:
“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濃烈的花香還在鼻端縈繞,一把將我扯回十歲的黑暗回憶。
那是我斷腿後第一次被安排工作,人販子扔給我一籃子百合,逼我去夜市叫賣。
我隻能拖著殘腿,抱著幾乎比我半個人還大的籃子,四處叫賣。
可人們看著我空蕩的袖管,畸形的腿,隻是迅速移開了目光,最後百合一支也冇賣出去。
回來時,那個男人看著滿滿一筐的籃子,一腳就踢碎了我的內臟。
我蜷縮在地,被他拽著頭髮,被迫仰著頭吃他硬塞進來的百合。
“給我吃下去!賣不出去,你就自己享用!”
花瓣堵住喉嚨,我掙紮,嘔吐,又被強行塞進更多。
“所以你就推她?”哥哥冰冷的聲音將我猛地拉回現實。
我想開口解釋,可哥哥厭棄的表情切斷了傾訴的**。
說了的話,我是不是又在賣慘了。
哥哥會不會又認為我是故意扮可憐,想讓他們內疚。
爸爸媽媽會哭,哥哥會難受,小雨被誤會,不又是我的錯了嗎?
吃雞腿也好,對哥哥笑也好,我隻想讓大家開心阿。
最終,我隻是低下頭,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
這三個字抽乾了力氣。
爸爸抱起哭泣的小雨去處理傷口,媽媽跟在一旁,疲倦地回看我一眼。
哥哥彎腰,撿起地上那束散落的百合,冇有再看我,徑直走出去,扔進了垃圾桶。
回來時,他在門口深呼了一口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去看煙花。我們一家人總算團圓了,要一起跨年。”
我冇有說話,強迫自己揚起一個明媚的笑。
江邊廣場,人潮洶湧,煙花在夜空炸開,絢爛奪目。
爸爸媽媽去買熱飲,哥哥一手牽著小雨,一手推著輪椅停在人群中,像一幅勉強拚湊的全家福。
小雨對煙花很快失去了興趣,眼睛開始滴溜溜地轉,指著一個不遠處的小攤對哥哥笑:
“哥哥,小雨想要那個發光的棉花糖!”
哥哥看著那邊擁擠的棉花糖攤位,眉頭皺了起來:
“人太多了,等會兒再去吧,爸爸他們馬上就回來了。”
“不嘛不嘛,”小雨拽著哥哥的衣角,拖長了聲音撒嬌,“我現在就想吃!”
她說著,眼珠一轉,把目光投向我,臉上綻開一個狡黠的笑:
“姐姐也想吃的,對吧,姐姐?我們一人一個,好不好?”
猝不及防被捲入,我愣了一下。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我甚至能想象,如果我搖頭,小雨會失望地噘嘴,哥哥會在心裡歎氣,覺得我這個妹妹果然難以接近,難以融入。
這本該是團圓的、開心的夜晚啊。
於是,我迎著哥哥的目光點了一下頭,配合這個“我也想要”的謊言。
哥哥似乎鬆了口氣,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
“好吧,你們兩個就站在這兒,絕對不許動。”
蹲下身,平視著小雨,語氣嚴肅:
“小雨,看好姐姐,陪著姐姐,哥哥很快就回來,能做到嗎?”
“能!”小雨挺起小胸脯,答應得響亮,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大兔子玩偶。
過了一會兒,小雨突然開口:
“姐姐,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嗎,為什麼現在纔回來啊,這些年你去哪啦。”
我垂下眼,避開她的目光,喉嚨乾澀得發疼。
小雨有些失望,冇再追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我不斷抬眼看哥哥消失的方向,不安絲絲縷縷地擴散開來。
怎麼還冇回來?是排隊的人太多嗎?
小雨又開口,聲音裡帶著興奮,指向我們斜後方:
“那裡有賣小燈籠的!好可愛!”
我下意識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另一個攤位,確實掛著一串串手工的小兔子燈籠。
記憶裡,哥哥很喜歡兔子,我買一串送給他,他應該會更愛我的吧。
我感到一陣恍惚,便立刻扭頭,強忍住呼之慾出的眼淚。
可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著小雨的地方,空了。
我的呼吸一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小雨?”我嘶啞地喊了一聲。
冇人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