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驍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看一件已經損壞的玩具。
他隨手把剪刀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你真賤。”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出房間。
砰!
房門被用力摔上。
寧希蜷縮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讓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活下來了。
她保住了自己。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那是黎明的曙光,正一點點撕開這層濃重的夜色。
寧希扶著梳妝檯,慢慢站了起來。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脖子上帶著紅痕、眼神卻異常清亮的自己。
嘴角竟露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快了。
隻要熬過這個晚上。
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就不再是賀家的囚鳥。
她終於可以去迎接那個從未謀麵的丈夫。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那個人身體孱弱。
隻要能離開這個地獄。
隻要能離開賀驍臣。
哪怕前麵是萬丈深淵,她也絕不回頭。
趙姨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盒遮瑕膏,還有一堆瓶瓶罐罐。
她一眼就瞧見了寧希脖子上那個紅痕,手裡的海綿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寧希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通紅的中年女人,反而笑了笑。
“趙姨,撿起來吧,時間快到了。”
趙姨顫抖著手撿起海綿蛋,走過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哭腔。
“他怎麼能……今天可是你出嫁的日子啊。”
寧希垂下眼睫,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
“在他眼裡,今天大概是賀家資產重組的剪綵儀式,我隻是那個負責被剪掉的綵帶。”
趙姨冇敢再說話,隻是沾了厚厚的遮瑕膏,一點點壓在那些刺眼的痕跡上。
冰涼的膏體貼上麵板,那種黏膩的感覺讓寧希想起昨晚那把剪刀的冷芒。
遮瑕膏蓋了一層又一層,直到那些曖昧又殘忍的印記徹底消失,寧希的脖頸重新變得像瓷器一樣白皙無瑕。
那是完美的、屬於賀家養女的、溫順的白。
那件婚紗被掛在衣架上。
那是賀驍臣親手選的,昨晚被他親手揉皺,丟在冰冷的地板上。
可現在,它又被熨燙得平平整整,每一道褶皺都透著刻板的尊貴。
寧希站起身,任由趙姨和幾個女傭幫她穿上這層華麗的殼子。
束腰勒得很緊,緊到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肋骨在隱隱作痛。
她撐著桌沿,看著鏡子裡的女人。
真漂亮。
寧希踩著十厘米的水鑽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甚至稱得上優雅。
她推開房門,順著那條鋪了紅地毯的長廊往下走。
賀驍臣就站在大廳中央。
他換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裝,領口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禁慾又冷漠的精英味兒。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斯文得體的男人,昨晚會像個瘋子一樣掐著她的脖子,問她是不是急著去爬季聞笙的床。
聽到腳步聲,賀驍臣轉過頭。
他的目光在寧希脖子上停留了一秒,確認那裡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才勉強露出一點滿意的樣子。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賀家主母的象征,裡麵躺著一條碩大的紅寶石項鍊。
紅得像血,在燈光下閃著妖異的光。
賀驍臣往前走了一步,帶起一陣清冷的雪鬆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