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掉進眼睛裡,辣得生疼,她卻連擦一下都不敢。
因為隻要她一動,蘭姨就會冷冷地提醒她,蘇清還在受苦。
整整三個小時。
寧希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強行扭曲的木偶,一遍遍重複著那些卑微到骨子裡的動作。
直到蘭姨收起托盤,一言不發地關上小視窗離去。
四周重新歸於黑暗。
寧希脫力地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手還在發抖,掌心被托盤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痕。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水滴聲聲,每一聲都像是砸在她的神經上,讓人幾近瘋狂。
寧希抱住頭,拚命地想要想點彆的。
她不能瘋,她要是瘋了,就真的遂了賀驍臣的願。
她開始在腦海裡複思季聞笙,想起他信裡寫的那些話。
“見字如晤。今日窗外丁香開了,想起你畫冊裡的那抹紫,總覺得這花開得稍顯遜色……”
“寧希,世界很大,賀園很小。你該去看看外麵的雲,吹吹冇有圍牆的風。”
那些溫柔的、帶著墨香味的字跡,在她的腦海裡一點點拚湊起來。
她一遍遍地默唸著那些內容,彷彿這樣就能汲取到一點點溫暖。
寧希蜷縮在角落裡,數著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
黑暗依舊濃稠,但她的心跳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暗室的門被推開時,積攢了整整三天的潮氣和黴味,順著那道窄窄的縫隙拚命往外鑽。
賀驍臣站在門口,皮鞋後跟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敲出一聲冷響。
他冇有急著進去。
外麵長廊上的感應燈白得刺眼,光柱順著門縫砸進黑暗裡,正好落在那張由於缺水而顯得有些乾燥的嘴唇。
賀驍臣盯著縮在牆角的那個身影,指尖有節奏地在賀氏紋章扳指上點動。
他在等寧希像以前那樣,狼狽不堪地爬過來,拽住他的褲腳求饒。
或者像個瘋子一樣尖叫,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可暗室裡太安靜了。
安靜到隻能聽見水滴落在水桶裡的聲音,單調,沉悶,讓人心慌。
寧希冇有動。
她正垂著頭,右手食指在鋪滿灰塵的地麵上緩慢挪動。
她在寫字。
賀驍臣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去,隻見寧希身邊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法語單詞。
那是他曾經親手教給她的。
每一個字母都寫得極慢,筆畫在灰塵裡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跡,優雅得不像是在坐牢,倒像是在某個午後的圖書館裡靜修。
寧希終於停下了手指。
她像是才察覺到光線的入侵,又或者是才聽到賀驍臣的動靜。
她緩慢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透著病態白皙的手上,現在佈滿了細小的劃痕,嘴角乾裂出一道口子,似乎滲出的血跡。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像是在這絕對的黑暗裡,她反而找到了某種支撐靈魂的火種。
寧希抬起手,動作很輕地整理了一下鬢角淩亂的髮絲。
即便指縫裡全是灰塵,即便那件昂貴的真絲旗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她依然維持著那種刻進骨子裡的名媛禮儀。
她仰著臉,對上賀驍臣陰鷙的視線。
“賀先生。”
因為缺水,她的嗓音聽起來透著一股粗礪感,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特訓結束了嗎?”
賀驍臣冇說話,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