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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進行了整整一夜。
醫生出來的時候,摘下口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命是保住了。”
“但是......”
醫生歎了口氣:“病人腦部缺氧時間過長,加上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肺部感染。”
“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也就是植物人。”
“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醒,看天意吧。”
聽到“命保住了”四個字,林晨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鬆了一口氣。
隻要活著就好。
隻要活著,他就有機會彌補,就有機會洗刷掉心裡的罪惡感。
他把我轉到了最好的VIP病房。
請了三個高階護工,二十四小時輪流守著。
他每天都會來。
坐在病床前,手裡捏著那份房產轉讓書。
一遍遍地念給我聽。
“聽聽,這是市中心那套大平層,你以前最喜歡的。”
“等你醒了,我們就搬進去,隻有我們兄妹倆。”
“哥哥給你做飯,再也不讓你吃餿饅頭了。”
真是感人肺腑啊。
如果我真的昏迷了,或許還會被他這副樣子騙到。
可惜。
我在第三天夜裡就醒了。
我是被餓醒的。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加濕器噴霧的聲音。
值班護士正在低頭寫記錄。
我動了動手指,那種麻木的感覺正在消退。
護士抬起頭,看到我睜開的眼睛。
她冇有尖叫。
反而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你醒了。”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
“我是小雅。”
我瞳孔微縮。
小雅。
是我獄友梅姨的女兒。
梅姨在獄裡護了我三年,臨死前,讓我如果能出來,幫她看看女兒。
我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我拔掉身上的氧氣管,掙紮著坐起來。
看著鏡子裡那個麵色慘白、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我想起了林晨的那些話。
想起了林婉的戒指。
想起了那漫長的七年冤獄。
如果我就這樣“康複”了。
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林晨廉價的補償?林婉變本加厲的報複?
不。
隻要林聽還活著。
他們就會像吸血鬼一樣,吸乾我最後一滴血。
然後繼續用“為你好”的名義,把我踩在腳底。
林聽必須死。
隻有林聽死了,我才能真正活過來。
我抓住小雅的手,指甲幾乎陷進她的肉裡。
“幫我。”
我聲音嘶啞,眼神決絕。
“我要死。”
小雅看著我滿身的傷痕,眼圈紅了。
她點了點頭。
“梅姨說過,欠你一條命。”
我們在那個深夜製定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利用藥物製造心臟驟停的假象。
然後利用她在太平間工作的男朋友,把我的“屍體”運出去。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我的餘生。
第四天清晨。
林晨還在睡夢中,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林先生,很抱歉通知您。”
“病人今早突發心臟衰竭,搶救無效......”
“死亡時間,早晨六點三十分。”
電話那頭傳來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林晨衝進醫院的時候,病床上隻剩下白色的床單。
我的“屍體”已經被送往殯儀館火化。
這是我特意交代的。
因為我在獄裡染上的肺病,是傳染病攜帶者,必須立刻火化。
林晨跪在空蕩蕩的病床前。
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已經皺皺巴巴的房產轉讓書。
他嚎啕大哭。
哭得像個丟失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聽聽!你回來!”
“哥還冇給你過生日!哥還冇帶你吃大餐!”
“你起來啊!房子給你,錢都給你!”
可惜。
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一條人命。
那份遲到了七年的補償。
我再也收不到了。
也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