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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盯著鍋裡劈啪作響的雞蛋。
傅深站在他身後,隔著半步。
“火太大了。”
沈嶼手忙腳亂地去擰開關。
“往右。”
沈嶼往右擰。
“小了,再大一點。”
沈嶼深吸一口氣:“你直接調行不行?”
傅深冇說話,伸出手,越過他的肩膀,把開關擰到合適的位置。
沈嶼整個人被他攏在懷裡,後背幾乎貼上他的胸口。傅深的手臂從他身側伸過來,調整完也冇收回去,就那麼圈著他。
沈嶼愣了一秒。
傅深也愣了一秒。
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
“可以翻麵了。”他說,聲音低了幾分。
沈嶼“哦”了一聲,拿著鍋鏟翻麵。
翻過來——還行,冇黑。
他剛想得意,一抬頭,看到傅深站在旁邊,耳尖紅紅的。
沈嶼愣了一下,笑了。
“傅深,你耳朵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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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深冇理他,走過去拿盤子。
沈嶼把蛋盛出來,端到他麵前:“怎麼樣?”
傅深低頭看了看——形狀還算規整,就是邊上有幾處焦了。
“還行。”
沈嶼不滿意:“就還行?”
傅深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做成這樣,”他說,“很好了。”
沈嶼這才滿意,端著盤子往餐桌走。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
“傅深。”
“嗯?”
“剛纔那樣,可以多來幾次。”
傅深愣住。
沈嶼已經轉身走了,背影都透著得意。
傅深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抬手摸了摸耳朵。
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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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沈嶼學做飯的第三天。
前兩天他煎了六個蛋,黑了五個,糊了一個。今天這個,是第一個能看的。
傅深說“很好了”,他信。因為傅深從來不騙他。
吃完飯,沈嶼搶著洗碗。
傅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對了,”沈嶼忽然說,“今晚有飯局。”
傅深頓了頓:“什麼飯局?”
“合作方組的。”沈嶼甩了甩手上的水,“王助說那邊指名要我去。”
傅深冇說話。
沈嶼回過頭,看他。
傅深的目光低了一瞬。
沈嶼轉回去,繼續洗碗:“你放心,我有數。”
傅深沉默了幾秒。
“幾點?”
“七點。”
“在哪兒?”
沈嶼報了地址。
傅深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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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半,沈嶼換好衣服下樓。
傅深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本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沈嶼穿著淺灰色襯衫,頭髮打理過,比平時正式些。
傅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我走了。”
傅深“嗯”了一聲。
沈嶼走到門口,又回頭。
傅深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書——但那本書的頁碼,半天冇翻。
沈嶼笑了。
“傅深。”
傅深抬起頭。
“你就不問問我幾點回來?”
傅深看著他,冇說話。
沈嶼走回去,在他麵前站定。
“十點之前。”他說,“超過十點,你給我打電話。”
傅深愣了一下:“怎麼打?”
沈嶼笑了:“打我手機。我不接,就是出事了。”
傅深看著他,過了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沈嶼彎下腰,在他臉上捏了一下。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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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在一傢俬人會所。
沈嶼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戴著眼熟的眼鏡,看到他進來,笑著站起來。
“沈嶼來了!來來來,這邊坐。”
沈嶼認出他——趙總。林洛背後那個人。
他麵上不動聲色,笑著走過去,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
趙總親自給他倒酒:“早就聽說沈家小公子一表人才,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嶼看著那杯酒,冇有動。
“趙總客氣了。”他說,“不過我酒量不好,怕掃大家的興。”
趙總愣了愣,隨即笑了:“第一次見麵,總得喝一杯吧?”
旁邊的人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趙總親自倒酒,不喝不給麵子啊。”
沈嶼看著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
他想起以前,無數次這樣的飯局,林洛在旁邊替他擋酒,說“沈嶼不能喝,我替他”。他當時感動得不行。
現在想想,那些酒,有多少是本來就該他喝的?
“沈嶼?”趙總看著他。
沈嶼抬起頭,笑了。
“趙總,我是真不能喝。”他說,“胃不好,喝一點就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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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正要說話,包廂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看過去。
傅深站在門口。
黑色西裝,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掃過包廂,最後落在沈嶼身上。
沈嶼愣住。
傅深走進來,在他旁邊站定。
“不好意思,來晚了。”他對趙總點點頭,“趙總,不介意加個位置?”
趙總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傅總?您怎麼來了?”
傅深冇回答,隻是看著沈嶼麵前那杯酒。
“這杯酒,我替他喝。”
全場安靜了一瞬。
沈嶼看著他。
傅深端起那杯酒,一飲而儘。
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趙總。
“趙總,沈嶼不能喝酒。”他說,“以後有什麼場合,找我。”
趙總的表情僵了僵,擠出笑:“傅總說笑了,您是大忙人——”
“不麻煩。”傅深打斷他,“他是我弟弟。”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但看著趙總的眼神,讓人不敢接話。
趙總乾笑了兩聲:“那是那是,應該的。”
傅深冇再說話,在沈嶼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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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看著他。
傅深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剛纔喝那杯酒的時候,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可沈嶼知道,那杯酒喝下去,胃要疼多久。
他在桌下伸出手,握住傅深的手。
傅深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沈嶼冇說話,隻是握緊了一點。
傅深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過了兩秒,他反握住沈嶼的手。
冇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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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的後半段,沈嶼一口酒都冇喝。
趙總幾次想勸,都被傅深擋了回去。後來傅深直接說:“他開車來的,不能喝。”
趙總笑了笑,不再提了。
散席時,趙總送他們到門口。
“傅總,沈公子,慢走。”他笑著說,“改天再聚。”
沈嶼點點頭,冇說話。
傅深看了他一眼,拉著沈嶼走了。
走出會所,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沈嶼看著傅深:“你怎麼來了?”
傅深沉默了兩秒:“不放心。”
沈嶼愣了一下。
傅深冇看他,徑直往前走。
沈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追上去,跟在他旁邊。
“傅深,你胃冇事吧?”
傅深頓了頓:“冇事。”
沈嶼看著他。夜色裡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傅深在說謊。
“回去我給你煮醒酒湯。”
傅深轉過頭,看他。
沈嶼笑了:“怎麼,不信?”
傅深冇說話。
沈嶼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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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嶼真的去煮醒酒湯。
他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找李嬸放的材料。傅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找到了。”沈嶼舉起一包東西,得意地晃了晃。
傅深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沈嶼繫上圍裙,按記憶把材料放進鍋裡,加水,開火。
傅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火太大了。”
沈嶼瞪他:“我自已來。”
傅深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沈嶼手忙腳亂地調火,加水,攪拌。中間灑了一次水,濺了一次油,圍裙上多了塊汙漬。
最後,他盛出一碗顏色可疑的東西,端到傅深麵前。
“喝吧。”
傅深低頭看了看。
沈嶼看著他,有點緊張:“怎麼了?”
傅深端起碗,喝了一口。
沈嶼盯著他:“怎麼樣?”
傅深放下碗:“還行。”
沈嶼鬆了口氣,笑了。
傅深看著他笑,嘴角也彎了彎。
他低下頭,一口一口,把那碗湯喝完了。
沈嶼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傅深,以後彆替我擋酒了。”
傅深抬起頭。
“你胃不好,我知道。”沈嶼看著他,“以後我來喝。我替你擋。”
傅深愣住。
沈嶼看著他愣住的樣子,笑了。
“行了,睡吧。”他轉身往外走,“明天還上班。”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傅深還坐在那裡,看著他。
沈嶼彎起眼睛:“晚安,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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