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類就是彆扭!
夜色深沉,百家宴的喧囂終於徹底散去。
沈家老宅裡,燈光昏黃溫暖。
剛進院門,奶奶李秋蓮就笑嗬嗬地指著東廂房那間剛收拾出來、鋪著嶄新大紅鴛鴦被麵的大床房,對著秦正明和林文茵說道:「大兄弟,大妹子,今晚你倆就住這屋。被褥都是新的,我都曬過了,暖和著呢。」
奶奶的心思很單純:兩口子嘛,床頭吵架床尾和,沒什麼是一覺睡不過去的。
然而,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正明站在門口,解領扣的手僵住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文茵正在摘耳環,聞言也是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咳————」
秦正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眼神飄忽,不敢看林文茵,隻是對著奶奶尷尬地笑了笑。
「那個————大娘,不用這麼麻煩。我這人————睡覺打呼嚕,聲音大,像打雷似的。平時在家我們都分房睡,怕吵著她。」
這個藉口找得雖爛,但也算是給了個台階。
林文茵也沒有拆穿他,隻是淡淡地接過了話茬。
「是啊,大娘。我睡眠淺,有一點動靜就醒。而且我還要卸妝、護膚,折騰挺久的。」
她指了指旁邊那間原本準備給秦放的小客房。
「我就住那間吧,讓阿放去跟他爸擠一擠,或者打地鋪都行。」
奶奶愣了一下,看了看這倆人,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奈的秦放兄妹,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熱情地應道:「行行行!那大妹子你住西屋,大兄弟你住東屋。阿放啊,你來,跟奶奶去後院那屋,還有地兒!」
分房完畢。
「砰、砰。」
兩聲關門聲先後響起。
東屋和西屋的燈光亮著,卻隔著一個院子,像是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院子裡,隻剩下沈時夜、秦放和秦悅三個人,圍坐在石桌旁。
桌上放著一壺熱茶,熱氣裊裊上升。
秦悅雙手托腮,長長地嘆了口氣,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唉————我還以為今天氣氛這麼好,今晚能那個啥————破鏡重圓呢。」
她鬱悶地戳著桌子上的花生殼。
「結果還是各睡各的。這倆人,怎麼就這麼倔呢?明明吃飯的時候都互相夾菜了。」
秦放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微皺。
「是啊,時夜。感覺還是差點火候。」
「雖然不吵架了,也能說兩句玩笑話,但一涉及到這種實質性的親密關係,立馬就縮回去了。」
他看向沈時夜,眼神裡帶著求助。
「明天————真的能行嗎?」
沈時夜坐在他們對麵,神情卻很輕鬆。
他給兩人添了茶,又看了一眼趴在腳邊已經睡著的疾馳。
「放哥,悅悅,你們別急。」
沈時夜溫聲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淡定。
「感情這種事,就像這泡茶。水溫太高了燙嘴,太低了泡不開。」
他指了指今天熱鬧了一整天的打穀場方向。
「今天的策略,叫「動」。」
「那是為了打破僵局。用那種高強度的對抗、全村人的裹挾、以及不得不麵對的狼狽,強行把他們從冷戰」的狀態裡拽出來,讓他們把心裡的火氣、怨氣,都通過剝玉米、趕大鵝發泄出來。」
「隻有把情緒釋放了,人才能鬆弛下來。」
秦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我看我爸今天吼那一嗓子贏了」的時候,比他平時那是真誠多了。」
「對。」
沈時夜笑了笑,然後指了指安靜的院子和即將到來的明天。
「而明天,我們要做的,是「靜」。」
「今天的熱鬧太過了,如果明天還這麼鬧,他們會累,會煩,甚至會產生牴觸心理。」
「所以,明天沒有比賽,沒有觀眾,也沒有勝負。」
他豎起一根手指。
「明天,隻有生活。」
「讓他們在安靜中,去消化今天的快樂,去回憶以前的默契。」
「等到他們的心徹底靜下來,軟下來的時候————」
沈時夜看了一眼後山那個漆黑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我們再給他們最後的一擊。」
「那個驚喜,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明天傍晚。」
秦放和秦悅對視一眼,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行!那就聽你的!」秦放舉起茶杯。
秦悅卻是鬆了一口氣:「我差點都忘了,本來沒指望這次能真的讓他們和好的,居然開始期待起來了。」
秦放一愣:「還真是!」
夜深了。
西屋。
林文茵坐在梳妝檯前,卸掉了淡妝。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神情有些疲憊。
今天確實挺瘋的,又是趕鵝又是做衣服,這會兒勁兒過了,腰痠背痛的感覺就上來了。
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隻作為獎品的土雞。
「今天————好像還不錯。」
她嘟囔了一句,關了燈,躺在床上。
至於對麵的秦正明在幹什麼?
她才懶得想。
東屋。
秦正明也沒睡。
他坐在床邊,正齜牙咧嘴地給自己大腿上貼膏藥。
白天趕鵝的時候太猛,大腿肌肉拉傷了,這會兒疼得厲害。
「嘶—
」
他一邊貼一邊罵罵咧咧:「什麼破鵝,勁兒那麼大。」
貼完膏藥,他看著那個紅色的搪瓷臉盆戰利品,冷哼了一聲。
「幼稚。」
然後把臉盆踢到了床底下,眼不見心不煩。
半夜兩點。
院子裡一片死寂。
廚房的門,突然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秦正明披著外套,手裡拿著個水杯,鬼鬼祟祟地走了出來。
晚飯臘肉吃多了,鹹得慌,屋裡水壺空了,他出來找水喝。
——
他輕手輕腳地摸進廚房,剛拿起暖水瓶。
「嘩啦。」
身後傳來了拖鞋摩擦地麵的聲音。
秦正明嚇了一手抖,差點把暖水瓶扔了。
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
門口,林文茵正皺著眉站在那裡,手裡也拿著個空杯子。
她穿著絲綢睡衣,外麵裹著厚大衣,頭髮亂糟糟的,完全沒有白天的優雅。
「————你也來喝水?」
秦正明尷尬地放下暖水瓶,問了一句廢話。
「不然呢?來夢遊?」
林文茵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她走進來,把杯子往灶台上一放。
「倒水。」
秦正明:「.
」
他很想說「你自己沒手嗎」,但看著林文茵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他拿起暖水瓶,先給林文茵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熱水冒著白氣,模糊了兩人的臉。
狹窄的廚房裡,隻有倒水的聲音。
氣氛尷尬得腳趾能摳出一座城堡。
秦正明倒完水,蓋上塞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那個————你腿沒事吧?白天跑那麼凶。」
林文茵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淡淡道:「沒事。倒是你,剛纔在屋裡哼哼唧唧的,貼膏藥呢?」
秦正明老臉一紅:「誰哼哼了?我是————我是練嗓子!」
「嗬。」林文茵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冷笑,顯然是一個字都不信。
她喝了口水,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也沒回頭,隻是背對著秦正明說道:「明天要是起不來,別逞強。沒人笑話你老。」
說完,她裹緊大衣,快步回了西屋。
「砰」地關上了門。
秦正明站在廚房裡,端著水杯,愣了好一會兒。
「誰老了?我身體好著呢!」
他對著空氣憤憤地反駁了一句。
但嘴角那原本緊繃的線條,卻莫名其妙地鬆弛了一些。
他搖了搖頭,端著水回了東屋。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隻有月光照在那個被遺忘在院子角落的石磨上。
屋頂上。
露珠探出腦袋,看著這一幕,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它扭頭看向月環。
「這兩個人類在幹嘛?搶水喝嗎?為什麼不打一架決定誰先喝?」
月環趴在瓦片上,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彆扭。」
它打了個哈欠。
「明明都在意對方,卻非要裝作不在意。明明想關心,卻非要用帶刺的話說出來。」
「真是麻煩的生物。」
疾馳在下麵的窩裡翻了個身:「老東西你不也一樣嘛,大哥別笑話二哥了。」
月環的火蹭一下就冒起來了。
「吾看你是真皮養了!」
很快,院內就傳來了羊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