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終於歇了大半，清晨的天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濕漉漉的城市鍍上一層朦朧柔光。蘇宴汐定了六點半的鬧鍾，醒來時嗓子已不痛，隻剩幾分輕微鼻音。
今天是她去JC娛樂報到的日子。
翻出提前備好的淺灰色職業套裝，襯得身形纖細挺拔，栗色長發紮成利落低馬尾，露出飽滿額頭和眼角那顆小巧紅痣。鏡中的女孩褪去病時倦態，狐狸眼微微上挑，帶著美術生特有的靈氣，又添了幾分初入職場的青澀銳氣。
收拾妥當拎起帆布包，包裏裝著作品集、筆記本，還有昨晚烤的小餅幹，打算分給新同事。剛走到電梯口，門恰好開啟，蘇宴汐愣了愣。
周璟站在電梯裏，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間那塊帶劃痕的黑表格外顯眼。他手裏拎著黑色公文包，清冷眉眼間多了職場人的利落，見著蘇宴汐，眸色微動，淡淡頷首：“早。”
“早。”蘇宴汐應聲走進電梯，狹小空間裏，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混著雨後清新，讓她莫名侷促，隻好盯著麵板上跳動的數字。
心裏忍不住打鼓，看這打扮，他也是去上班？不會這麽巧吧。
電梯到一樓，兩人並肩走出公寓樓。小區門口早餐店飄著熱氣，蘇宴汐正猶豫要不要買份豆漿油條，就見周璟朝路邊一輛黑色轎車走去，拉開車門時忽然回頭：“去上班？”
“嗯，今天第一天報到。”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鐵站，“我坐地鐵就行。”
“順路，送你。”周璟語氣平淡，卻徑直拉開副駕車門，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不容推拒的篤定。
蘇宴汐遲疑片刻，想著手裏沉甸甸的包，終究點頭：“麻煩你了。”
車內內飾和他的房子風格如出一轍，簡約質感，黑色真皮座椅一塵不染，中控台隻擺著雪鬆味車載香薰。車子平穩駛出小區，車廂裏靜悄悄的，隻剩雨刷器偶爾刮過車窗的輕響。
蘇宴汐忍不住先開口：“你也在附近上班？”
“JC娛樂。”周璟目視前方，語氣沒波瀾。
蘇宴汐指尖猛地攥緊帆布包帶，心髒漏跳半拍：“這麽巧？我也去JC娛樂，美術部的，今天剛入職。”
“設計部。”他輕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主幹道，“做遊戲程式編寫。”
美術部畫手，設計部程式設計師。蘇宴汐心裏疑雲又添一層，笑麵虎好像提過自己做遊戲開發，管程式相關，可轉念又搖頭，職場裏做這個的多了去了，算不得什麽巧合。
她偷偷瞥向周璟握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指尖修長，敲鍵盤想必很靈活，倒和遊戲裏操作精準的笑麵虎有幾分像。可再看他清冷的模樣，又和那個隔著語音毒舌吐槽的宅男搭不上邊。
“你也是今天報到？”她狀似隨意問。
“不是，之前在總部，剛調回江市分部。”周璟目光掃過她腿上的作品集，“負責遊戲場景和角色設計？”
“嗯。”蘇宴汐點頭，心裏越發疑惑，他怎麽知道？轉念又想，大概率是自己剛才說過美術部，順理推斷的。
車子很快停在JC娛樂樓下，三十層的玻璃幕牆在晨光裏格外耀眼，門口不少正裝員工陸續進場。
“到了。”周璟解開安全帶。
“太謝謝你了，不然我擠公交還得遲到。”蘇宴汐拎起包，推門時忽然想起還不知道他名字，轉頭笑道，“我叫蘇宴汐，還沒問你呢？”
“周璟。”
低沉的兩個字落在耳邊，蘇宴汐默唸一遍，隻覺莫名耳熟，卻想不起在哪聽過，笑著擺手：“以後請多指教啦。”
“彼此。”周璟看著她走進大廈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待那抹栗色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後，才發動車子駛向地下停車場。
蘇宴汐剛進大廳，前台就熱情迎上來，核實資訊後給她辦了工牌，安排同事林薇帶她去美術部。林薇性格爽朗，一路絮絮叨叨介紹：“咱們美術部在十五樓，設計部在十七樓，倆部門是核心搭檔，平時對接超多的！”
蘇宴汐跟著她進電梯，隨口應著。
“對了，設計部剛調過來個大神，就昨天到的，叫周璟，聽說在總部牽頭做過好幾款爆火3A遊戲的核心程式，技術超頂！”林薇一臉崇拜，“好多部門都想跟他合作呢，就是性格冷了點，不愛說話。”
蘇宴汐腳步一頓，心裏咯噔一下。
周璟？真的是他。
她強裝鎮定，麵上沒露異樣：“這麽厲害啊。”
“可不是！”林薇撇嘴，“而且長得超帥，昨天一到公司就被好多人打聽，可惜看著就不好接近。”
到了十五樓，美術部辦公區寬敞明亮，落地窗對著街景，不少同事已經到崗，見著蘇宴汐都熱情打招呼。林薇給她安排了窗邊工位，陽光正好落在桌麵，電腦也提前除錯好了。
“HR等下過來對接入職手續，你先熟悉環境。”
“謝謝。”蘇宴汐放下包坐下，目光卻不自覺飄向十七樓的方向。鄰居、同公司、設計部大神，這巧合未免多了點，可她再怎麽想，也沒法把周璟和笑麵虎畫上等號。
開啟電腦登入公司通訊軟體，HR把她拉進各類工作群，翻到設計部群成員時，她一眼看到“周璟”的名字，指尖懸在新增好友按鈕上許久，終究還是收回——太刻意了，萬一隻是湊巧，反倒尷尬。
這時手機震了震，是四人小群的訊息。
[麥子]：@萌萌小地蛋 汐汐報到順利不？JC娛樂大廠啊，羨慕哭！
[可樂不加糖]：新環境咋樣？同事好相處不？
[萌萌小地蛋]：挺順利的，環境不錯，同事都很熱情
[麥子]：那挺好的
蘇宴汐看著螢幕，剛想問什麽，辦公區門口忽然一陣騷動。抬頭看去，周璟跟著設計部經理走了進來，手裏拿著資料夾，應該是來對接工作的。
他依舊是一身黑襯衫，身姿挺拔，清冷目光掃過辦公區，與蘇宴汐的視線猝不及防撞上。蘇宴汐下意識低頭，心跳莫名加快，再抬眼時，他已經移開目光，走到美術部主管工位前，從容地說著工作相關的內容。
低沉清晰的聲音傳來，和耳機裏笑麵虎的聲線有幾分相似，可又多了幾分現實裏的清冷，蘇宴汐一時分不清，是自己聽多了語音產生了錯覺，還是真的有關聯。
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假裝翻看作品集，腦子裏卻全是紛亂的念頭。
另一邊，周璟和主管交談的間隙，目光忍不住掠過人群，落在窗邊的身影上。栗色馬尾垂在肩後，陽光落在她側臉，勾勒出柔和輪廓，她皺著眉翻著本子，偶爾咬一下筆尖，和遊戲裏被偷襲後炸毛的小地蛋，慢慢重合。
他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快得沒人發現。
午休時，蘇宴汐去公司食堂吃飯，剛打好飯找位置，就看到周璟坐在不遠處靠窗的位置，獨自對著電腦敲鍵盤，麵前的餐食沒動幾口。他周身像是有層疏離的氣場，沒人敢上前搭話。
蘇宴汐下意識想躲開，剛轉身，手機就震了震，是笑麵虎的訊息：吃了沒？
她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周璟的方向，他恰好抬眼，目光與她再次相撞。
蘇宴汐慌忙低頭，找了個遠一點的位置坐下，心裏的疑惑像梅雨季的草，瘋長不停。
這個周璟，到底和笑麵虎，有沒有關係？
下午上班，美術部接到設計部的需求單，對接人一欄寫著周璟的名字，蘇宴汐看著那兩個字，指尖微頓。主管恰好把需求單分給她：“宴汐，你剛來，先跟著對接這個小專案，周璟那邊雖然嚴，但很專業，能學到不少東西。”
蘇宴汐隻好點頭應下。
下班時，她收拾東西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周璟的車停在門口，他搖下車窗，淡淡開口：“順路，送你回去。”
蘇宴汐猶豫片刻，還是上了車。
車廂裏依舊安靜，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遊戲裏笑麵虎總說自己下班愛走這條路，避開晚高峰。心裏又是一動，卻終究沒敢問出口。
車子到小區門口，蘇宴汐道謝下車，剛走進樓道，手機就收到笑麵虎的訊息：下班了？今晚四排，衝王牌
[萌萌小地蛋]：剛到家，收拾下就上號
回到家，蘇宴汐換了家居服，快速登了遊戲，笑麵虎已經發來了組隊邀請。耳機裏傳來麥子亢奮的聲音，笑麵虎的聲線隔著電流，帶著慣有的慵懶：“都齊了？開吧。”
遊戲開局沒多久，隔壁傳來輕微的關門聲，蘇宴汐心裏一頓，耳機裏的笑麵虎恰好開口：“小地蛋，注意身後。”
她下意識應著，操控角色躲進掩體，心裏亂成一團。
隔著一堵牆，隔著一層螢幕，那個清冷的鄰居周璟，和毒舌的網友笑麵虎，像兩條平行線，明明不斷靠近，卻始終沒交點，隻留下滿腦子的巧合，讓她猜不透，想不明。
梅雨季的餘溫還在，這場藏著試探的相遇，才剛剛開始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