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卷著梅雨季殘留的潮氣,吹得客廳窗戶輕輕作響。蘇宴汐戴著耳機窩在沙發上,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遊戲裏的槍聲混著麥子的大喊大叫,卻壓不住她時不時飄向隔壁的思緒。
周璟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卻精準得可怕:“小地蛋,右邊斜坡有人,架住槍線。”
蘇宴汐應聲開槍,一擊命中,麥子立刻歡呼:“地蛋可以啊!虎哥你看,我說她能carry吧!”
周璟嗤笑一聲,毒舌勁兒絲毫不減:“也就這次運氣好,上次被人機追著打忘了?”
蘇宴汐臉一熱,懟回去:“總比你上次決賽圈摔下山崖強!”
耳機裏傳來麥子的鬨笑,周璟沒反駁,隻低低嗯了聲,語氣裏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
這局遊戲贏到決賽圈,蘇宴汐剛擊倒最後一個敵人,就聽見周璟的聲音:“撿他包裏的止痛藥,你血量不夠。”話音剛落,耳機裏傳來一聲極低的咳嗽,卻還是被蘇宴汐捕捉到了。
"你感冒了?"蘇宴汐開口問道。
"啊,或許吧。"耳機裏傳來笑麵虎漫不經心的聲音。
“感冒了就去吃藥,小心年紀大了落下什麽病根。”蘇宴汐故意刺道,她知道笑麵虎他們比她大兩歲。
耳機那邊傳來一聲嗤笑,估摸是被氣笑了。
周璟淡淡開口:“今天到這,我還有事。”
“啊?虎哥你不衝超級王牌了?”麥子疑問
“下次。”周璟說完,直接退了組隊,蘇宴汐看著好友列表裏暗下去的頭像,心裏莫名空了一下。
另一邊,1101的房間裏,周璟摘下耳機,指尖還停在鍵盤上。螢幕上不是遊戲界麵,而是蘇宴汐的朋友圈主頁,最新一條是三天前她發燒時拍的窗外雨景,配文“梅雨季的罪”,照片角落不小心入鏡的窗簾,他再熟悉不過——畢竟和自己家的,是同一棟樓的同款。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刷到這條朋友圈的場景。那時他們剛在遊戲裏組隊打了半個月,他隻知道她網名叫地蛋,操作犀利,偶爾炸毛,聲音軟乎乎的卻很衝。那天戰隊隊友發了個美術比賽的獲獎連結,他點進去看,一等獎的作品正是那幅梅雨季的老街,作者署名蘇宴汐。
點進作者主頁,赫然是他遊戲裏加的那個“萌萌小地蛋”。朋友圈裏滿是她的日常:江大美術樓的晚霞、畫到深夜的手稿、偶爾吐槽遊戲隊友菜,還有那張露了半張臉的自拍——栗色的碎發垂在頰邊,鼻尖旁邊一顆小紅痣更新增了幾分媚色,狐狸眼彎著笑,明明是嬌俏的模樣,配文卻是“畫廢三張圖,毀滅吧”。
周璟當時愣了很久,原來那個遊戲裏總跟他互懟的小地蛋,就是他關注了很久的美術生蘇宴汐。
他早就在行業展上見過她的畫,筆觸細膩又有靈氣,隻是從沒見過本人。
後來聽她在遊戲裏說要應聘JC娛樂,他鬼使神差的申請從總部調回江市分部;又聽麥子在群裏聊起,她租了麗景花園3棟,剛好他動身來到江城,托朋友打聽房源,原本定的是另一棟,看房時偶然得知1102的住戶要轉租,隔壁1101正好空著,他幾乎是立刻定了下來。
他心底那顆種子,在不斷的生根發芽,想靠近她的念頭愈演愈烈。
哪裏是什麽蓄謀已久的偶遇,不過是他認出了她,又恰好撞上了能靠近她的機會。
他本沒想這麽快和她在現實裏碰麵,計劃著先在遊戲裏多陪她一陣,等她入職穩定了再慢慢透露身份。
可搬家那天,他在便利店外看到孤零零的坐在桌前吃飯團的她,名為心疼的種子在心底抽枝生芽。回到家裏,思來想去,擔心她照顧不好自己,於是下意識煮了薑湯送過去。
周璟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想起早上送她上班時,她紮著低馬尾,狐狸眼乖巧的低垂著,緊張時會攥緊帆布包帶,和遊戲裏馳騁戰場,外向鋼槍的她完全兩模兩樣。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又很快壓了下去。
第二天上班,蘇宴汐剛到工位,就看到桌上放著一份設計部的對接需求,林薇湊過來說:“這是周璟那邊發過來的,說是要新遊戲的場景初稿,他們部門要跟你對接,說看了眾多作品集,隻有你作品集裏的場景畫得很對味。”
蘇宴汐心裏一跳,拿起需求單,上麵的備注寫得極其細致:雨林場景需突出潮濕質感,光影參考暮春午後,避開冷色調過度疊加。她忽然想起,笑麵虎前幾天在遊戲裏還吐槽過,最近新出的地圖光影太硬,要是能參考暮春的光感會更自然。
她咬著筆尖猶豫了半天,還是抱著平板去了十七樓設計部。
辦公區很安靜,大多人都對著電腦敲程式碼,周璟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襯衫的釦子鬆了兩顆,少年感的下頜線格外清晰,和昨天穿正裝時的清冷不同,此刻多了幾分鬆弛。他指尖飛快地敲著鍵盤,眉頭微蹙,認真的樣子竟有些好看。
蘇宴汐站在不遠處,沒好意思打擾,直到周璟抬頭看到她,眸色微動,停下手裏的動作:“有事?”
“我是來對接場景需求的。”她走上前,把平板遞過去,“我看了備注,有些細節想跟你確認下。”
周璟接過平板,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他翻看著她畫的初稿,目光落在雨絲的筆觸上,語氣比平時柔和些:“這裏的線條可以再軟一點,更貼近梅雨季的質感。”
蘇宴汐點點頭,心裏卻驚訝,他的審美竟然和自己完全契合。
正說著,周璟的電腦彈出訊息,他隨手點了下,蘇宴汐瞥見螢幕角落的遊戲圖示,和她玩的是同一款。她下意識問:“你也玩這個遊戲?”
周璟手速飛快地切了界麵,淡淡嗯了聲,語氣帶著點刻意的疏離:“偶爾陪同事玩。”
蘇宴汐也沒在多問,哦了一聲,收回目光,低頭改著初稿上的備注。
周璟看著她頭頂的發旋,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把,又強行忍住。
中午
蘇宴汐剛打好飯,找到角落裏的位置坐下,一邊看手機一邊吃,倏然眼前落下一片影子,她抬頭,對上了周璟那雙含著笑的桃花眼。
無疑周璟是蘇宴汐見過的最帥的男人,她的目光不覺在周璟這張臉上流轉,鼻梁高挺,那薄唇唇珠飽滿,看著就很好親。
察覺到自己想了什麽,蘇宴汐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耳紅的問了句,“怎麽了周哥?”
周璟手裏端著餐盤,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泛紅的耳垂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剛剛在想什麽,耳朵這麽紅?”
“沒想什麽啊,估計天太熱了吧。”耳邊是周璟帶著笑的聲音,蘇宴汐揉了揉鼻尖打馬虎眼。
幸運的是周璟並未深究,讓蘇宴汐鬆了一口氣。
周璟看到眼前的女孩放鬆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隨即把碗裏的排骨夾到她盤裏:“多吃點,昨天看你臉色還不好,別畫圖熬壞了身子。”
蘇宴汐愣住,剛想說謝謝,就聽見他補了一句:“到時候對接需求你病倒了,耽誤進度還得我等你。”
典型的嘴硬心軟,蘇宴汐心裏莫名一暖,又想起笑麵虎——每次她熬夜打遊戲,他都先罵她“不要命了”,轉頭又在遊戲裏幫她清完所有敵人,讓她能安心撿物資。
她忍不住問:“周哥,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麽……關心?”
周璟抬眼,眼底帶著點促狹:“關心你?想多了,我是怕耽誤工作。”說完,又把熱湯推到她麵前,“趕緊喝,涼了腥。”
蘇宴汐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清冷的設計部大神,好像也沒那麽難接近。
下午蘇宴汐把改好的場景初稿發給周璟,沒過多久就收到回複,隻有三個字:還湊合。附帶一個批註,指出一處光影的小問題,精準得剛好戳中她糾結了半天的點。
她剛想回複謝謝,手機就震了,是笑麵虎的訊息:畫稿子呢?別死磕細節,光影往暖調調一點。
蘇宴汐看著兩條訊息,瞳孔微縮。
周璟的批註,和笑麵虎的提醒,一字不差。
她握著手機,走到窗邊看向十七樓的方向。陽光正好,她彷彿能看到那個穿著黑襯衫的男人,坐在電腦前,一邊敲著程式碼,一邊給她發訊息。
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濃,可看著笑麵虎發來的訊息,又看著周璟在工作群裏簡潔的回複,她還是不敢確定。
下班時依舊是周璟送她,車裏放著舒緩的純音樂,他忽然開口:“你畫的雨林場景,雨絲可以再飄一點,像你朋友圈那幅老街的樣子。”
蘇宴汐猛地轉頭看他:“你看過我朋友圈?”
周璟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淡定開口:“之前對接需求,加了你工作微信,順手看了一眼。”頓了頓,又毒舌一句,“沒想到你朋友圈除了畫圖,就是吐槽遊戲隊友,還挺閑。”
蘇宴汐臉一紅,想起自己朋友圈裏吐槽笑麵虎菜的內容,慌忙別過臉:“那是偶爾!”
周璟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沒再說話。
車子到小區門口,蘇宴汐下車前,周璟忽然叫住她:“晚上別熬夜打遊戲,也別熬夜畫圖,看你這身子骨,到時候病倒了反而拖累整組的進度。”
蘇宴汐愣在原地,看著車子駛遠,心裏像被溫水泡過。
回到家,蘇宴汐癱在沙發上,總感覺腦子裏的思緒亂亂的,索性不再去想。
她剛登遊戲,就收到笑麵虎的訊息:今天你還要畫圖嗎,是不是又畫到走神?記得改光影。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打下一行字:你怎麽知道我在改光影?
笑麵虎隔了會兒纔回:猜的,你每次畫場景都卡在這。
蘇宴汐咬著唇,又打下:你是不是認識我?
這次回複很快,是個嫌棄的表情包:你臉這麽大?我認識你幹嘛。
蘇宴汐看著表情包,又想起周璟別扭的關心,心裏亂成一團。
而隔壁的周璟,看著螢幕上的訊息,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殼。他當然認識她,從三年前看到她朋友圈的那一刻起,就認得了。
他不需要急著說破,慢慢來,等她慢慢發現,這個毒舌又愛操心的網友,和那個清冷又別扭的鄰居,從來都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