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後的視線與男人沉靜的目光撞個正著，蘇宴汐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遲疑了兩秒，還是轉動了門鎖。門剛開啟一條縫，一股濃鬱的薑香就順著濕潤的空氣飄了進來，混著淡淡的雨味，意外地讓人覺得安心。
男人依舊站在門外，手裏端著一個白色的陶瓷碗，碗裏盛著琥珀色的薑湯，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部分眉眼。“剛煮的，驅寒，對發燒有好處。”他的聲音比下午更溫和些，遞過碗的動作很自然，指尖避開了碗沿發燙的地方。
蘇宴汐下意識地接過，碗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融融的，驅散了些許身上的涼意。她低頭看著碗裏漂浮的薑片和紅棗，鼻尖縈繞著薑的辛辣與棗的甜香，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謝……”她低聲道謝，抬眼時正好對上男人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愈發深邃，瞳仁裏映著她的身影，清晰得有些過分。
“不用。”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微潤的唇瓣上——剛才含過糖，唇色比下午稍顯紅潤，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隔壁剛收拾好，沒什麽東西，隻有薑和紅棗。”
蘇宴汐點點頭，捧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往屋裏走：“你等一下，我給你拿個杯子。”
她快步走進廚房，從櫥櫃裏拿出一個幹淨的玻璃杯，又倒了杯溫水。轉身時，卻看見男人正站在玄關處，目光落在她客廳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上麵。
那是她大學時的獲獎作品，畫的是梅雨季的老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濕，倒映著沿街的燈籠，筆觸細膩，色調偏冷。
“你也喜歡畫？”男人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嗯，學美術的。”蘇宴汐把水杯遞給他，順勢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畫，“隨手畫的，見笑了。”
“畫得很好。”男人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溫熱的觸感讓他眸色微動，“尤其是雨絲的質感，很真實。”
蘇宴汐的心猛地一跳。這幅畫的亮點在於光影和氛圍，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雨絲的筆觸。而笑麵虎曾經在她朋友圈點讚時評論過一句：“雨絲的線條很絕，像能感受到潮濕的風。”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巧合而已，她對自己說，江市學美術的人那麽多，喜歡畫雨景的也不少，怎麽可能這麽巧？
“謝謝。”她扯了扯嘴角，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你要是喜歡，以後有機會可以給你畫一幅。”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和這個新鄰居不過才見兩麵，說這種話未免太過熱情。
男人卻似乎並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好啊，那我等著。”他的笑容很淺，卻像雨後初晴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他身上那份清冷的距離感，讓他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許多。
蘇宴汐看著他的笑容，腦子突然有些發懵。她想起有一次遊戲打贏了，笑麵虎難得開了語音，語氣裏帶著笑意，雖然隔著電流，但那種低沉悅耳的調子，和眼前這個男人的笑容，竟然莫名地契合。
“我……我該吃藥了。”蘇宴汐回過神，有些慌亂地說道。她實在受不了這種曖昧又詭異的氛圍，隻想讓對方趕緊離開。
男人也察覺到了她的侷促，沒有多留，端著水杯點了點頭：“好，你好好休息。薑湯趁熱喝，喝完睡一覺，燒應該能退得快些。”
“嗯，謝謝。”蘇宴汐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進隔壁的家門，關門聲輕響，走廊裏又恢複了寂靜。
她靠在門上，捧著還溫熱的薑湯，心裏亂成一團麻。
這個新鄰居，無疑引起了她的興趣，他究竟是誰？
他的氣質、他的聲音、他手腕上的手錶、他對畫作的評價……每一個細節都在向她暗示著一個不可能的答案，卻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蘇宴汐走到沙發上坐下，喝了一口薑湯。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陣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她拿出手機點開四人小群，麥子正劈裏啪啦發著訊息，可樂不加糖偶爾搭腔，唯獨笑麵虎全程沉默。
[麥子]：救命！今晚必須四排！我差一把就星鑽一了，虎哥必須帶我！
[麥子]：@笑麵虎 虎哥人呢？搬完家失聯了？
[可樂]：估計在收拾東西吧，剛搬家都忙。
[麥子]：也是，虎哥也是厲害，在江市說買房就買房，不像我還在租房住。
蘇宴汐的指尖頓在螢幕上，看到江市兩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麥子的話像顆小石子，砸得她心裏泛起圈圈漣漪。她從來沒細問過笑麵虎的所在地，隻隱約記得他提過在南方城市，卻從沒想過，他竟然也在江市。
這麽巧？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腦子裏瞬間閃過新鄰居的樣子——白T、黑傘、帶劃痕的手錶，還有那句點評雨絲的話。所有零散的細節突然串在一起，讓她心裏的懷疑瘋長。
可轉念又覺得荒唐，世界這麽大，江市這麽多人，怎麽可能剛巧是同一個人？笑麵虎在遊戲裏話少又毒舌，隔著語音總透著股宅男的慵懶，和隔壁那個清冷挺拔、氣質卓然的男人，實在扯不上關係。
蘇宴汐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的紛亂，指尖敲了行字回群裏：剛喝了薑湯，燒退了些，晚上能打。
[可樂不加糖]：太好了！終於湊齊四人組
[麥子]：耶！今晚必衝星鑽一！虎哥快出來接駕！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蘇宴汐喝完了整碗薑湯，身子暖烘烘的，頭暈的症狀輕了不少。她把碗放進廚房，剛躺回沙發歇著，手機就震了震，是笑麵虎的單獨訊息：燒退了？別硬撐，打不動就說。
蘇宴汐看著螢幕上的字，心裏莫名一軟。平時這人也就隻會吐槽她走位菜，難得這麽直白地關心人。她回了句：放心，沒問題，晚上帶你飛！
那邊很快回了個嫌棄的表情包：就你那技術，不拖後腿就行。
蘇宴汐忍不住笑了，剛才的疑慮消散了些，隻當是自己想多了。
傍晚時分，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雨聲裹著暮色漫進屋裏。蘇宴汐洗漱完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早早登了遊戲，剛上線就收到了笑麵虎的組隊邀請。她點了同意，耳機裏立刻傳來麥子嘰嘰喳喳的聲音，緊接著是可樂不加糖的招呼，最後纔是笑麵虎低沉的聲線，透過電流傳來，帶著點剛歇下來的慵懶：“都齊了？開吧。”
“收到虎哥！”麥子亢奮應答。
遊戲選了雨林地圖，蘇宴汐操控著角色落地，耳邊一邊是隊友的語音，一邊聽著窗外的雨聲。剛撿完一把槍，就聽見隔壁傳來輕微的椅子挪動聲，很輕，卻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幾乎是同一時間，耳機裏的笑麵虎忽然開口：小地蛋，左前方十米有敵人，躲樹後。
蘇宴汐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側耳聽隔壁的動靜——沒聲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握著手機的指尖微緊，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她壓下異樣，操控角色躲到樹後，低聲應：收到。
這一局她打得有些心不在焉，總忍不住留意隔壁的聲響。然而公寓隔音有些太好了，蘇宴汐聽不到一星半點。
“你今天怎麽回事？反應慢半拍。”笑麵虎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點疑惑，“被打傻了？”
“沒有，剛有點走神。”蘇宴汐含糊掩飾，心裏卻亂成一團麻。
隔壁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電腦前，耳機裏傳來蘇宴汐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唇角噙著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