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轉動的輕響打破了走廊的寂靜,蘇宴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指尖攥著傘柄的力道驟然收緊。
雨絲順著走廊窗沿飄進幾滴,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帶來一陣微涼。她抬眼望去,逆光中走出的男人身形比想象中更高挑,白T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黑傘被他隨意靠在門邊,傘沿還滴著水,在光潔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男人似乎剛整理完東西,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腕骨。他垂眸看來時,目光先落在她手中的藥盒上,隨即往上移,落在她口罩上方那雙狐狸眼上。
那是雙極深邃的眼睛,瞳色偏暗,眼尾微微下垂,卻透著一種沉靜的銳利,像浸在雨裏的黑曜石,明明沒什麽情緒,卻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蘇宴汐莫名覺得這眼神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隻覺得心髒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需要幫忙嗎?”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輕輕撥動,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潤質感。
蘇宴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站在人家門口,姿態頗有些打探的意味。她臉頰微熱,原本就因為發燒而泛紅的麵板,此刻熱度更甚,連忙往後退了兩步,搖了搖頭:“不用,謝謝。我住對門,剛買藥回來。”
她的聲音還帶著感冒的沙啞,尾音有些發虛,說話時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男人的目光在她泛紅的眼角和微蹙的眉頭上停頓了兩秒,語氣聽不出太多起伏:“發燒了?”
“嗯,小感冒。”蘇宴汐含糊應著,隻想趕緊逃回自己家。這人的氣場太強,加上那雙讓她莫名在意的眼睛,讓她有些不自在。她抬手按了按自家的門鎖,指尖卻因為頭暈有些發顫,按了兩次才對準鎖孔。
“小心。”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指尖隻是輕輕碰到她的胳膊,帶著微涼的溫度,卻讓蘇宴汐像觸電般縮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瞬間,她瞥見男人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機械表,表盤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劃痕——這個細節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麵,在她腦海裏激起一圈漣漪。
笑麵虎的遊戲頭像,就是一塊帶劃痕的黑色機械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蘇宴汐強行壓了下去。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梅雨季果然容易讓人腦子發昏,不過是塊相似的表,怎麽可能這麽巧?笑麵虎那家夥雖然說話陰陽怪氣,但聽聲音總覺得是個常年對著電腦的宅男,怎麽會是眼前這個氣質清冷、顏值逆天的男人?
“謝謝。”她低聲道了謝,終於開啟了家門,幾乎是逃也似的閃身進去,關門時還沒忍住往門外瞥了一眼。
男人還站在原地,黑傘靠在門邊,目光落在她緊閉的門上,眸色不明。走廊的燈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流暢的下頜線,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劃過唇角時,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蘇宴汐靠在門後,心跳得有些快。她緩了口氣,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把藥盒和零食放在茶幾上,隨手拿起手機。
微信小群裏又多了幾條訊息。
15:32
[笑麵虎]:@萌萌小地蛋 剛搬完家,晚上四排?
[麥子]:@笑麵虎 地蛋感冒了打不了,我忘記說了。
[可樂]:那我們三排吧,讓地蛋休息下。
蘇宴汐剛想回複,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來自“笑麵虎”的單獨訊息。
[笑麵虎]:發燒多少度?有按時吃藥嗎?
蘇宴汐盯著螢幕上的文字,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平時笑麵虎雖然也會吐槽,但很少這麽直接地關心人。她猶豫了一下,回了句:“38.5,剛買完藥,準備吃了睡一覺。”
那邊幾乎是秒回:“吃完藥別玩遊戲了,休息夠了再說。”
蘇宴汐挑眉,這人今天怎麽回事?反常得很。她沒再多想,起身倒了杯溫水,把感冒藥吃了。藥片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她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草莓味硬糖含在嘴裏,甜膩的味道才稍稍壓過了藥味。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聲音像一首催眠曲。蘇宴汐躺在沙發上,蓋了條薄毯,頭暈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眼皮也越來越沉。迷迷糊糊間,她又想起了走廊裏那個男人的眼睛,想起了那塊帶劃痕的手錶,還有他低沉的聲音。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翻了個身,拿出手機點開和笑麵虎的聊天記錄。他們認識三年,從遊戲裏的隊友變成現實中的網友,雖然從沒見過麵,也沒發過照片,但偶爾會語音聊天。笑麵虎的聲音和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似乎……有幾分相似?
隻不過剛才男人的聲音更清晰,少了幾分語音裏的電流感。
蘇宴汐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掉。世界上相似的人那麽多,聲音像也不奇怪。她閉上眼,任由睡意席捲而來,梅雨季的潮濕空氣裏,似乎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巧合,悄然滋長。
不知睡了多久,蘇宴汐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她掙紮著坐起身,頭暈的症狀好了些,但嗓子還是疼得厲害。敲門聲很輕,卻很有節奏,不像是物業或者外賣。
她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正是下午見過的那個新鄰居。
他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袋子,依舊是那件白T,黑傘靠在牆邊。看到貓眼後蘇宴汐的目光,他抬了抬下巴,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依舊低沉:“對門的,剛煮了點薑湯,給你送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