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德茂物資公司
第二天上午，老周帶著小馬和另外兩名刑警，去了德茂物資回收公司。
公司在城東的一個工業園區裡，租了一個獨棟的二層小樓。
樓的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但已經髒了，上麵有雨水沖刷過的痕跡和不知道誰用噴漆寫的電話號碼。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身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開了。
老周推開玻璃門，走進一樓的大廳。
大廳裡擺著幾張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檔案和資料夾，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寫著幾個電話號碼和“催收計劃”四個字。
空氣裡瀰漫著煙味、泡麵和速溶咖啡的氣味。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坐在前台後麵的椅子上，正在玩手機。
看到老周他們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老周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小馬身上，又移到後麵兩個刑警身上。
“找誰？”
“趙德茂。”老周亮出證件。
年輕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趙總，有人找。”
門開了。
趙德茂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一個正在等人來談生意的商人。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稱量你幾斤幾兩。
老周在趙鐵軍的手機裡見過趙德茂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壓迫感。
不是因為他的身高或者體格---他也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一米七出頭，微胖---而是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老周見過很多次，那是習慣了支配的人才會有的眼神，看什麼都不像是在看，而是在評估、在定價、在衡量你值多少。
“周隊長。”趙德茂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久仰，進來坐。”
老周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很講究。
紅木的辦公桌，真皮的老闆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黃山迎客鬆。
辦公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台膝上型電腦和一隻紫砂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趙德茂坐回老闆椅上，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請坐，喝茶嗎？”
“不用。”老周沒有坐。
他站在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德茂，“趙德茂，疊氮化鈉，你從哪兒買的？”
趙德茂端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周隊長，你說的這個東西，我聽都沒聽過。”
老周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辦公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倉庫，堆滿了密封袋，密封袋裡是白色的粉末---疊氮化鈉。
這張照片是警方在搜查趙德茂位於城郊的倉庫時拍的，倉庫的租賃合同上籤的是趙德茂的名字。
“你的倉庫，你的疊氮化鈉，二十多公斤。”老周把另一張照片也放在桌上，是倉庫租賃合同的影印件，承租方是“德茂物資回收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趙德茂。
趙德茂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周隊長，我那個倉庫轉租給別人用了，別人放的東西，跟我有什麼關係？”
“租給誰了？”
“一個姓劉的客戶，叫什麼我忘了。”
“聯絡方式呢？”
“也忘了。”
“為什麼要轉租？那轉租合同總該有吧？”
趙德茂起身走到檔案櫃前，翻找了一陣後拿出一份四五頁的租賃合同。
“這就是轉租合同，因為我最近沒貨，倉庫一直空著，我就轉租出去了。” 趙德茂不慌不忙地解釋。
老周盯著趙德茂的眼睛看了五秒鐘。
那雙眼睛沒有閃躲，沒有慌亂，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德茂不是第一次麵對警察，他知道怎麼應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知道怎麼在合法與非法的邊界上走鋼絲。
老周開啟合同看了一下條款，確實是正常的租賃合同，簽訂時間是兩個月前，甲方是趙德茂的簽字，乙方是一個叫劉啟明的簽字，下麵有電話號碼，老周拿出手機撥打，話筒傳出已停機的提示。
“趙德茂，”老周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十七個孩子中毒，三個在ICU。
其中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到今天還沒脫離危險。
你也有孩子吧？”
趙德茂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種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弧度，像是某種條件反射。
“周隊長，你有孩子嗎？”趙德茂反問道。
老周沒有說話。
“我有。”趙德茂說，“我女兒今年二十歲，在大學讀書。
如果有人冤枉她父親做了沒做過的事，她會很難過。”
趙德茂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他的手指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周隊長，你說我的倉庫裡有疊氮化鈉，我不知道。
你說幼兒園的中毒跟我有關，我不知道。
你說我讓趙鐵軍去搞氰化鉀，我不知道。”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看著老周，“你什麼證據都沒有，就來問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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