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佈局
第三天下午兩點，嚮明君請了半天假。
理由很正當---“身體不太舒服，想去醫院看看。”他在辦公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臉色也確實不太好---連續兩天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眼眶下的青黑連粉筆灰都蓋不住。
教研組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休息”，沒多問。
嚮明君收拾好東西，騎車回家。
一路上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經過兩個路口時還停下來買了瓶水、在報刊亭翻了翻雜誌---都是有人流、有監控的地方。
如果有人跟蹤他，會看到一切正常的畫麵：一個身體不適的老師，慢悠悠地往家走。
到家後，他反鎖門，拉上窗簾，開啟書房的檯燈。
今天的任務隻有一個：最終確認裝置萬無一失。
嚮明君從衣櫃頂部的紙箱裡取出那個偽裝成氰化鉀溶液的清潔劑瓶，放在桌麵上。
檯燈的光打在瓶身上，淡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透亮。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逐項檢查。
第一項：密封性。
他輕輕拿起瓶子，緩慢地上下顛倒。
瓶內的液體緩緩流動，小玻璃瓶沉在瓶底，沒有浮上來，沒有發出任何碰撞聲。
他把瓶子橫過來，再豎起來，重複了五次。
瓶口沒有滲漏，瓶身沒有裂紋。
然後他加大了力度---不是真的用力搖晃，而是模擬歹徒取貨時可能產生的晃動：從包裡拿出來、舉到眼前看、遞給同夥檢查。
這些動作都會讓瓶子產生一定程度的震蕩，但不會劇烈到讓小玻璃瓶在瓶底破裂。
他需要的正是這種程度的震蕩---不足以觸發反應，但足以讓歹徒放鬆警惕。
真正的觸發點，是擰開瓶蓋的那一瞬間。
瓶蓋故意擰得很緊，擰開時瓶子必然會晃動，那個晃動的幅度足以讓小玻璃瓶在瓶底撞擊破裂。
嚮明君把瓶子放回桌麵，確認密封完好。
第二項：氣體濃度。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無機化學》，翻到二氧化氯的那一頁。
上麵寫著：二氧化氯在空氣中的致死濃度為400-500 ppm，暴露2分鐘可導致嚴重肺損傷，更高濃度可在1分鐘內導致窒息死亡。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做了一次模擬。
倉庫的體積大約是長10米、寬6米、高3米---約180立方米。
小玻璃瓶裡的亞硝酸鈉是15克，完全反應後可以產生大約8-10升的二氧化氯氣體。
在密閉空間中，這個濃度遠遠超過致死標準。
而且二氧化氯比空氣重，會沉積在低處，歹徒一旦吸入，幾乎沒有逃生機會。
關鍵是反應速度。
亞硝酸鈉和次氯酸鈉在酸性條件下的反應非常迅速，從混合到產生致命濃度隻需要幾十秒。
歹徒開啟瓶蓋，吸入第一口氣體的時候，可能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氣管就已經開始痙攣。
嚮明君合上書。
他不想再計算下去了。
不是因為他算錯了，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算得太精準了---精準到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個冷酷的審判。
他是一個化學老師，不是殺手。
但此刻他正在用化學知識計算一個人的死亡時間。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是殺人，是保護。
是讓那些威脅他父母的人失去傷害的能力。
懲惡的同時就是揚善！
第三項：氣味偽裝。
嚮明君擰開瓶蓋---動作很輕，確保小玻璃瓶不會破裂。
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是氨水的辛辣味。
他滴在瓶口內側的那幾滴氨水已經完全揮發，氣味滲透到了清潔劑裡，和次氯酸鈉本身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味道。
不好聞。
但歹徒不會覺得奇怪---他們從來沒聞過真正的氰化鉀，隻會以為“劇毒的東西就是這個味道”。
他重新擰緊瓶蓋。
第四項：視覺偽裝。
他把瓶子舉到檯燈下，仔細觀察液體的顏色。
食用色素調出的淡黃色很穩定，沒有沉澱，沒有分層。
如果不去化驗，任何人看到這瓶液體都會認為它是某種化學試劑。
嚮明君把瓶子放回桌麵，長出了一口氣。
裝置沒問題。
但他沒有急著收起來。
接下來是更重要的一步---清理痕跡。
他把所有用過的工具重新檢查了一遍：量筒、滴管、燒杯、玻璃棒、用來調色的筷子、用來擦拭的紙巾。
每一件工具都用酒精擦拭了三遍，再用蒸餾水沖洗，最後用乾淨的紙巾擦乾。
然後他把這些工具放回工具箱---不是隨便放，而是按照原來的位置，一一歸位。
如果有人開啟工具箱，會看到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東西被動過。
亞硝酸鈉的原裝瓶---他之前已經擦乾淨了，但今天他又檢查了一遍。
瓶身沒有殘留的粉末，標籤沒有破損，瓶蓋擰得緊緊的。
他把瓶子放進一個密封袋裡，藏進了揹包---今晚去父母家的時候，他會把這個瓶子放進父親的老藥箱裡。
一定不能留在自己家裡。
也不能找地方扔了，因為一個化學試劑瓶的處理極其困難，無論扔在哪裡，它的特殊造型都很容易留下線索。
接下來是採購的無關原料。
嚮明君把氯化鉀和蒸餾水從書桌上拿下來，擺在廚房的檯麵上---一個顯眼但不刻意的地方。
如果有人來搜查，第一眼就會看到這些正常的實驗耗材，不會起疑。
而那瓶剩下的潔廁靈放在衛生間櫥櫃裡，和其他的清潔劑混在一起。
一切都像是普通家庭的日常囤貨。
做完這一切，嚮明君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十分。
距離今晚的行動還有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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