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拐小孩
大漢回頭。
林夜站在他身後。
衛衣帽子還是沒戴，頭髮還是翹著。左手拎著那袋包子，右手搭在大漢肩膀上。
表情很平靜，像在菜市場裡問了一句“這菜怎麼賣”。
“兄弟。”林夜的聲音很輕。
“你剛才說，有肉包子？”
大漢愣了一下。“啊？”
林夜笑了笑。
“我就是想問，吃肉包子，能不能帶我一個?”
大漢皺起眉頭。“你誰啊？”
林夜沒回答。他看了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縮在牆根，後背貼著牆，手攥著T恤下擺，指節發白。
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不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林夜收回目光，看向大漢。“我問你話呢。”
“你有病吧？”大漢甩了一下肩膀，想把林夜的手甩開。
手沒甩掉。林夜的手還搭在他肩上。紋絲不動。
大漢的臉色變了。
林夜嘆了口氣。“算了。”
他抬手。一巴掌。很輕。
大漢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對麵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牆皮掉了一塊，灰撲撲地落在他身上。他滑下來，癱在地上，眼睛翻白，暈過去了。
菜市場裡安靜了一秒。有人回頭看。但看到大漢癱在地上，又看了看林夜。
一個穿著衛衣的年輕人，手裡拎著包子，表情平靜。
幾個攤主收回目光，繼續幹活。在菜市場，打架不稀奇。暈一個也不稀奇。
林夜轉過身。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
她縮在牆根，後背緊貼著牆。手攥著T恤下擺，指節還是白的。
臉上有灰，有淚痕，還有剛才蹭破皮的地方滲出來的血。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看著林夜。不是感激，是警惕。和剛纔看大漢的眼神不一樣，看大漢是害怕，看林夜是“你和他有什麼不同”的那種打量。
林夜看著她。他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包子。
包子還是溫的，白白胖胖的，底部的皮有點油，透出裡麵肉餡的顏色。他把包子遞過去。
小女孩看著那個包子。沒有接。
林夜沒說話。就這麼舉著。
過了好幾秒，小女孩慢慢伸出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指尖碰到包子的時候，縮了一下，像被燙到。然後又伸出來，輕輕捏住包子。
她把包子捧在手心裡，低頭看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夜。
“給我的？”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敢相信。
林夜點點頭。
小女孩低下頭，咬了一口。很小的一口。包子皮破了，露出裡麵的肉餡。她嚼了一下，停住了。
又嚼了一下，又停住了。她的眼眶紅了。眼淚掉下來，滴在包子上。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眼淚一直流，流過臉上的灰，淌出兩道白印子。
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林夜蹲在旁邊，看著她吃。“慢點吃。”聲音很輕。
小女孩沒說話。她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眼淚還在流。
林夜把豆漿遞過去。“喝點。”
小女孩接過來，雙手捧著豆漿袋。指尖陷在溫熱的豆漿裡，被燙了一下，但沒有鬆手。
她把吸管塞進嘴裡，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她停下來，看著手裡的豆漿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夜。
嘴角動了動。很小的一個笑。比早上那個對著空氣的笑，大了一點點。
“好喝。”
聲音啞啞的，像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林夜站起來。他看了一眼癱在牆根的大漢，又看了一眼縮在牆根的小女孩。“走。”
小女孩沒有動。她捧著豆漿袋，縮在牆根，看著林夜。
眼睛裡沒有剛纔看大漢那種恐懼，但也沒有信任。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一隻被人踢過很多次的貓，有人伸出手，它想靠近，但又怕那隻手縮回去之後是一根棍子。
林夜看著她。他沒有伸手去拉她，也沒有再催。他往後退了一步，把距離拉開。
“我叫林夜。”他說。
“開雜貨鋪的。”
小女孩看著他，沒說話。
“剛才那個，”林夜往大漢的方向偏了偏頭，
“我不認識他。”
小女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
“我知道。”
林夜點點頭。“你叫什麼？”
小女孩沉默了一會兒。“……念念。”
“念念。”林夜唸了一遍。他蹲下來，又和她平視。
“念念，我不是好人。”
小女孩愣了一下。
“但我也不是壞人。”林夜說。
“我就是個開雜貨鋪的，今天早上買多了包子，吃不完。”他看了一眼她手裡捧著的包子。
“你幫我吃了一個，我省得扔了。咱倆扯平了。”
小女孩看著他。她的手還攥著豆漿袋，指節沒那麼白了。
“現在我要走了。”林夜站起來。
“你跟著也行，不跟著也行。”
他轉身，往菜市場外麵走。
走了三步。身後沒有聲音。走了五步。還是沒有。走到第七步的時候，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很小，很輕。
林夜沒有回頭。他繼續走，步伐和剛才一樣。不快，不慢。
腳步聲跟在後麵。隔著三四步的距離。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
走出菜市場大棚的時候，陽光照下來。林夜站在陽光裡，停了一下。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了。
他側過頭，沒有完全轉身。“太陽曬著挺舒服的，你不曬曬？”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小小的影子，慢慢挪過來，站在他旁邊。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眯起眼睛，但沒有低頭。站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
她低下頭，捧著包子，跟在林夜後麵。隔著兩步的距離。走得很慢，但沒有停。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