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紙箱與電話
巷子很深。
兩邊的牆爬滿了黴斑，頭頂是各家各戶空調外機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落在底下的水窪裡。
電線從這棟樓拉到那棟樓，黑乎乎的一捆，像結網的蜘蛛腿。
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餿味，混著貓尿和爛垃圾的酸臭。
林夜走在巷子裡，步伐很輕。
他沒有刻意隱藏氣息，隻是走得很慢。鞋底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幾乎沒有聲音。
小女孩走在前麵很遠。她沒有回頭，也看不見他。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拖在地上，瘦得像一根竹竿。
懷裡抱著那兜爛菜葉，頭頂的硬紙板歪歪斜斜的，走一步晃一下。
她走得很慢。不是那種悠閑的慢，是沒力氣。
腳底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輕輕的，像怕弄疼什麼。
巷子越走越窄。
兩邊的牆靠得越來越近，頭頂的電線越來越密。
陽光已經照不進來了，隻有遠處街燈的光，從巷口那邊漫過來，在地上畫出模糊的光斑。
小女孩在一棟老樓前麵停下來。
樓很老了。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裡麪灰色的磚。
一樓有個屋簷，很矮，探出來不到半米。屋簷下麵堆著幾個紙箱，大的小的，被雨淋得軟塌塌的，邊角都爛了。
小女孩走到最大的那個紙箱前麵。那是一個裝冰箱的紙箱，倒在地上，開口朝著牆。
紙箱的外麵被雨淋得發白，上麵印著的字已經看不清了，邊角爛得不成樣子，像被老鼠啃過。
她蹲下來，先把懷裡的爛菜葉輕輕放在地上，再把頭頂的硬紙板取下來，擱在旁邊。然後她彎下腰，鑽進紙箱裡。
紙箱太小了。她縮著肩膀，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裡蹭。
腿蜷起來，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著小腿，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那件大人的T恤太大，皺巴巴地堆在她身上，像一床沒蓋好的被子。
她把地上的爛菜葉拉進紙箱，撿起一片發黃的菜葉子，塞進嘴裡。
她嚼得很慢。牙齒小小的，咬不太動，就含在嘴裡，等它軟了再咽。嚼了兩口，她停下來，舔了舔嘴唇，又拿起第二片。
第三片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菜葉子舉在嘴邊，沒有咬下去。
她看著那片發黃的葉子，看了很久。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很小的聲音。
“媽媽。”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
“媽媽……我想你了。”
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聲音。一滴一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片菜葉子上，滴在她髒兮兮的手背上。
她沒有擦，也沒有哭出聲。隻是眼淚一直在流，流過臉上的灰，淌出兩道白印子。
她又咬了一口菜葉子。
嚼著嚼著，眼淚還在流。嚼著嚼著，眼睛慢慢閉上了。
手裡的菜葉子滑下來，落在紙箱底上。她的呼吸變得很慢，很輕。肩膀微微縮著，膝蓋抵著胸口，像在孃胎裡的姿勢。
紙箱外麵，街燈的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方框。她的影子縮在紙箱角落裡，小小的一團，幾乎看不見。
林夜站在巷子口，靠著牆。
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靠著磚牆。
他看著那個紙箱。看了很久。
“真慘啊。”他輕聲說。
聲音很輕，輕到連風都沒驚動。
【是的。】
林夜又看了一會兒。
“統子。”
【嗯？】
“看出來了嗎？她的體質。”
係統沉默了一秒。
【確認了。先天道體。】
林夜挑眉。
“先天道體？”
【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經脈天生暢通，靈力親和度遠超常人。不需要刻意修鍊，身體會自發吸收天地靈氣。
這種人如果正常成長，最差也是戰皇。如果有名師指導、資源充足——戰帝可期，甚至有機會衝擊戰聖。當然，那是在靈氣充沛的時候，現在，頂多也就戰帝。】
林夜嘖了一聲。
“戰聖啊。”
他看了一眼那個紙箱。
小女孩已經睡著了。蜷縮在紙箱裡，身上蓋著那件大人的T恤，懷裡抱著幾片爛菜葉。
臉上還掛著淚痕，髒兮兮的，嘴角有一點菜葉子的殘渣。
“完全成長起來至少是個戰皇。”
“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這種因為身世而沒成長起來的強者呢？”林夜嘖嘖嘖道
【是。】
“現在嘛。”林夜看著她瘦成柴火棍的胳膊，看著她光著的腳，看著她身上那件像麻袋一樣的T恤。
“現在就是個快餓死的小屁孩。”
他沒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靠著牆，看著那個紙箱。
巷子裡很安靜。空調外機已經不滴水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喇叭，悶悶的，像隔了好幾層牆。
林夜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走了。”
【宿主，您不管她？】
“管。”林夜轉身，往巷子外走。“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現在去，她會怕。”他走出巷口，街燈的光落在他身上。
“一個大人，大晚上出現在她住的地方，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係統沒說話。
林夜站在街燈下麵，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巷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明天再說。”
他轉過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統子。”
【嗯？】
“先天道體，在凡俗界多久沒出現過了？”
【根據鎮武司的記載，上一次出現先天道體是兩百三十年前。那人最終修鍊到了戰帝巔峰。】
“戰帝巔峰啊。”林夜點點頭。
“那還行。”
他繼續往前走。
“明天得早點來。”
【為什麼？】
“她白天會去菜市場撿垃圾。我要在她去菜市場之前到。”
【然後呢？】
林夜想了想。
“然後？然後再說。”
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一樣，帶著點漫不經心。
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魔都。
林宇從火車站出來，站在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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