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魔都
魔都。
林夜從火車站出來，站在廣場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混著尾氣、早餐店的油煙、還有遠處高架橋上持續不斷的車流聲。
陽光從高樓之間的縫隙裡擠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今天穿得還算得體，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黑色長褲，白色板鞋。
頭髮也梳了一下，不是雜貨鋪裡那副亂糟糟的樣子，但也沒有刻意打理。
乾淨，正常，不引人注目。
他伸了個懶腰，脊椎哢哢響了幾聲。
“魔都。”他唸叨了一句。
【宿主，您弟弟還在火車上，要晚上纔到。】
“我知道。”
【那您現在打算做什麼？】
林夜想了想。
“逛街。”
【……逛街？】
“對啊，第一次來魔都，不得逛逛？”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地圖看了一眼。
“走。”
林夜逛了一上午。
從南京路走到外灘，從外灘走到豫園。他在商場裡轉了轉，又在弄堂裡穿來穿去。
看老頭下棋，看大媽跳廣場舞，看遊客舉著自拍桿對著東方明珠比剪刀手。
他在路邊買了一根烤腸，站在街邊吃完。
又在一家奶茶店門口排了十分鐘隊，買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太甜了。”
【宿主，您這是來旅遊的？】
“不然呢？”
【您弟弟晚上就到魔都了。】
“我知道啊，”林夜咬著吸管，
“他到了自然就聯絡我了。我又不是他媽，還得去接站？”
【……】
係統不想說話了。
林夜繼續逛。
他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高樓慢慢變矮，店鋪慢慢變小。
路邊的行道樹從銀杏變成了法桐，葉子還沒掉光，風吹過來沙沙響。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了。
地圖上顯示，這附近有個菜市場。
林夜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四點多。
“去看看。”
菜市場很大。
大棚底下，一排一排的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調料的。
地麵濕漉漉的，空氣裡混著魚腥味和爛菜葉發酵的酸味。
這個點，人已經不多了。早上的高峰期過了，晚市還沒開始。
幾個攤主坐在凳子上打瞌睡，蒼蠅在案板上嗡嗡飛。
但菜市場最裡麵的角落，還很熱鬧。
林夜走過去一看。
是幾個賣特價菜攤位。
一塊硬紙板，上麵用紅筆寫著“特價處理”四個字，旁邊堆著蔫了的青菜、裂口的西紅柿、表皮發皺的黃瓜。
一大群人圍著，全是老頭老太太。擠來擠去，胳膊肘頂胳膊肘，嘴裡喊著“這個給我”“那個別搶”。
林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挺有意思。
他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靠著牆，看那些人搶菜。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忽然移開了。
落在角落裡。
菜市場大棚的邊緣，靠近圍牆的地方，有一個很小的縫隙。
陽光從外麵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斜斜的光斑。
光斑旁邊，蹲著一個小女孩。
林夜眯起眼睛。
小女孩很小。
看起來五六歲，最多不過七歲。頭髮亂糟糟的，打了結，灰撲撲的，像很久沒洗過。
臉上髒兮兮的，顴骨突出，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白泛著黃。
她穿著一件大人的T恤，灰藍色，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下擺垂到膝蓋以下，袖口捲了好幾道，還是蓋不住手腕。
下麵是一條短褲，也是大人的，用一根布條係在腰上，褲腿寬得像裙子。
腳上沒有鞋，光著腳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腳趾頭凍得發紅，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她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那群搶菜的大人，一眨不眨。
她的目光很安靜。
不是那種小孩子好奇的安靜，是那種“知道沒有自己的份所以隻是看看”的安靜。
林夜看著她。
她蹲在那裡，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縮在牆角，看著外麵的人來人往。
沒有人注意到她。那些搶菜的大人沒有，路過的行人沒有，打瞌睡的攤主也沒有。
她就像菜市場裡的一粒灰塵，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林夜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走過去。
隻是站在角落裡，靠著牆，和她隔著半個菜市場。
時間慢慢過去。
太陽從大棚的縫隙裡照進來，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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