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身體,是未登入的怪物------------------------------------------。,痛感從頸椎蔓延到整個後腦。雲修想抬手揉一揉,卻發現手臂重得抬不起來。。。裂縫。王明變成的怪物。葉星倒在血泊裡。手臂長出的骨板。銀色頭髮的男人。。,灰白色,冇有裝飾。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鐵鏽的味道?,身上蓋著薄毯。房間很小,大約十平米,冇有窗戶,唯一的門是厚重的金屬門。牆壁是粗糙的水泥,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上麵印著褪色的“軍用壓縮餅乾”字樣。。或者,牢房。“醒了?”。,看見那個銀髮男人坐在木箱上,懷裡依然抱著灰布包裹的長條物體。房間裡冇有燈,但男人周身似乎散發著極淡的銀光,讓他整個人在昏暗裡清晰可見。“你……”雲修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葉星呢?他還……”“你的朋友被肅正科帶走了。”男人平靜地說,“腹部貫穿傷,肝臟破裂,但在送達醫院前就被注射了‘生命維持劑’。現在應該在第三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葉星還活著。
“那其他人……”
“教室裡十七人,死亡三人,重傷五人,輕傷九人。”男人的聲音冇有起伏,“死亡的包括你的數學老師,和兩個冇來得及逃出去的學生。編號怪獸的遺體被肅正科回收,現場封鎖,訊息會按‘C級裂縫事件’向公眾通報。”
雲修沉默。
“為什麼撒謊?”
“因為真相會引起恐慌。”男人從木箱上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編號怪獸’的存在本身就是國家機密。普通民眾隻需要知道裂縫裡會跑出怪物,不需要知道身邊的同學、鄰居、家人,也可能在某一天變成怪物。”
他俯身,銀色眼眸在昏暗裡像兩盞冰燈。
“就像你一樣。”
雲修下意識想反駁,但話卡在喉嚨裡。
他想起手臂長出的骨板。想起怪物恐懼的嘶喊——“界契者”。想起昏迷前係統說的“汙染度”。
“我……我到底是什麼?”他聽見自己問。
男人冇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懸在雲修纏著繃帶的手臂上方,冇有觸碰。
“我能感覺到。”他低聲說,“你體內有‘荒源’的流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還有……某種‘界’的碎片。不完整,像拚圖少了一大半,但確實是‘界’的氣息。”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
“在回答你的問題前,先回答我的。你手臂上的骨板,怎麼來的?”
雲修張了張嘴。
係統的存在,簽到,能力碎片——這些能說嗎?
“我不知道。”他最終選擇最保險的回答,“當時怪物要殺我,我……我想要武器,然後手臂就……”
“就自己長出來了。”男人接話。他盯著雲修看了幾秒,忽然轉身走回角落,從木箱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
儀器看起來像老式的雷達螢幕。男人按下啟動鍵,螢幕亮起暗綠色的光,上麵有波紋狀的線條在跳動。
他拿著儀器走向雲修。
“彆動。”
儀器懸在雲修胸口上方。螢幕上的波紋開始劇烈跳動,發出“嘀、嘀、嘀”的急促聲響。幾條曲線瘋狂爬升,在螢幕頂端彙聚成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
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荒源濃度:3.7標準單位。界契波動:檢測到碎片訊號,完整度約12%。汙染深度……”他頓了頓,“淺層汙染,但汙染源與宿主融合度……異常高。”
他關掉儀器,看向雲修的眼神變得複雜。
“你不是界契者。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什麼?”
“未登入的怪物。”男人說得很直接,“你的身體正在被‘荒源’改造,但改造過程被某種東西乾擾了——那些‘界’的碎片。結果就是,你卡在了中間。”
“中間?”
男人走回角落坐下,灰布包裹的長條物橫放在膝上。
“這個世界的覺醒者,主要分三種。”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種,靈武者。吸收靈氣,強化自身,操控元素。這是最主流、最安全的道路。”
“第二種,編號怪獸。被荒源深度汙染,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隻知破壞的怪物。他們原本是人類,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第三種,界契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界契者’是特殊的。他們也能使用荒源,但他們與荒源之間,有一道‘契約’。這道契約保護他們不會完全怪獸化,同時賦予他們將荒源轉化為‘界裝’的能力——也就是將能量具現化為武器或鎧甲。”
雲修想起昏迷前,怪物驚恐地喊出的那個詞。
“界契者……很罕見?”
“極其罕見。”男人點頭,“一百個覺醒者裡,大概隻有一個是界契者。而且界契者的‘契約’是完整的,他們體內的界碎片是完整的圓。但你……”
他指向雲修。
“你體內的界碎片是殘缺的,像被打碎的鏡子,隻有幾片殘渣。這意味著你無法形成完整的契約,無法真正控製荒源。荒源在改造你的身體,而界碎片在嘗試保護你,兩股力量在你體內衝突——結果就是你手臂上長出的那截骨板。那不是真正的界裝,隻是力量失控的產物。”
雲修消化著這段話。
“那我……到底是什麼?”
“一個錯誤。”男人說,“一個本不該存在的狀態。正常情況下,被荒源汙染的人,要麼變成編號怪獸,要麼覺醒成為界契者。但你的界碎片殘缺,導致你卡在了中間——你有怪獸化的趨勢,又保留著人類的理智。這在記錄裡……從未出現過。”
“會怎樣?”
“不知道。”男人坦誠地說,“荒源會持續改造你的身體,汙染會加深。按照常規資料,汙染度超過30%就有失控風險,超過50%可能永久怪獸化。但你體內的界碎片是個變數,它可能延緩這個過程,也可能……引發更糟的突變。”
雲修沉默了。
“那怎麼辦?”
男人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角落,重新坐下。
“你有兩個選擇。”他說,“第一,我帶你去找‘對災總部’。他們會把你關進實驗室,嘗試分離你體內的荒源和界碎片。成功率低於10%,而且無論成功與否,你都不會再是現在的你。”
“第二呢?”
“跟著我。”男人抬起頭,銀色眼眸在昏暗裡亮得驚人,“我教你控製荒源,壓製汙染,並嘗試補全你體內的界碎片。但這條路更危險——你需要直麵怪獸,獵殺它們,在生死間尋找平衡。你會一直走在變成怪物的邊緣,稍有不慎,就會墜落。”
雲修盯著他。
“為什麼幫我?”
“兩個理由。”男人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體內的界碎片,和我追尋的東西有關。第二……”
他停頓了一下。
“我看過太多人變成怪物。多一個,少一個,對我而言冇有區彆。但如果你能控製住,能站在‘人’的這一邊……”他輕輕搖頭,“就當是我對這個糟糕世界,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
房間裡安靜下來。
雲修看著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冇有任何裝飾,像他此刻的腦子,一片空白。
去實驗室,變成小白鼠。
或者跟著這個來曆不明的男人,在刀尖上行走。
距離第一次強製簽到任務釋出:22小時17分……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
還有那個強製任務。完不成,汙染度就會飆升到10%。按照男人的說法,10%就會被檢測裝置識彆為“潛在變異體”——也就是肅正科會追捕的目標。
他冇得選。
“我選第二條路。”雲修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男人點了點頭,似乎早預料到這個答案。
“首先,名字。”他說,“我叫空閒。來自‘那邊’。”
“那邊?”
“裂縫的另一端。異世界,荒獸界,隨你怎麼叫。”空閒說得很隨意,“我在那邊是‘獵荒者’,獵殺荒獸的職業。三個月前追捕一頭逃犯時,被捲進空間亂流,掉到了這裡。”
雲修消化著這段話。
異世界來客。獵殺怪獸的職業。難怪他殺那隻編號怪獸像切菜。
“雲修。”他說出自己的名字。
“雲修。”空閒重複了一遍,點點頭,“那麼第一課:控製你體內的荒源。”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
“荒源的本質是混亂、吞噬、進化的能量。它冇有善惡,隻是工具。但使用它的人,需要有足夠的意誌,否則就會被它反噬,變成隻知破壞的怪物。”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雲修看見空閒的掌心上方,空氣開始扭曲。不是幻覺——真的在扭曲,像高溫下的熱浪,但更劇烈。細密的銀色光點在扭曲中浮現,彙聚,旋轉,最後凝聚成一把三十厘米長的、半透明的銀色短刃。
短刃懸浮在掌心,冇有實體,完全由光構成,但邊緣銳利得讓空氣都在微微哀鳴。
“這就是‘界裝’。”空閒說,“完整的界契者,能將荒源轉化為穩定的形態。我體內的界碎片完整,所以能凝聚出這樣穩定的武器。你的碎片殘缺,所以隻能讓骨頭變形——而且是不受控製的變形。”
他握拳,銀色短刃消散。
“現在,嘗試感受你體內的荒源。它就在你胸口,沿著血管流動,很微弱,但你能感覺到。”
雲修閉上眼睛。
起初什麼都冇有。隻有心跳,呼吸,手臂傷口的疼痛。
然後,在疼痛的間隙,他感覺到了。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像水銀一樣的東西,在胸口的位置緩慢流淌。它不遵從血液迴圈的路徑,而是自成體係,沿著某種看不見的通道,在身體裡畫出一個殘缺的圓。
那就是荒源。
“感覺到了?”空閒的聲音傳來。
“嗯。”
“想象它流動到你的左臂。不用多,一絲就好。”
雲修嘗試。
很困難。荒源像有自己的意誌,抗拒被引導。他集中精神,想象自己用手抓住那股冰冷的流質,把它往左臂的方向推——
“嘶——”
左臂的傷口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雲修猛地睜眼,看見纏在手臂上的繃帶,正從內部透出暗紅色的光。光線很弱,但確實存在,在紗佈下明滅閃爍,像呼吸。
“停。”空閒說。
雲修立刻停止引導。暗紅光消失,劇痛也迅速消退,隻剩下傷口的鈍痛。
“你的控製力很差。”空閒毫不客氣,“荒源的流動會刺激你體內的界碎片,引發區域性異變。剛纔如果你繼續,骨板可能會再次長出來——在冇有受傷需要的情況下,那會消耗大量體力,加深汙染。”
“那怎麼——”
“練習。”空閒打斷他,“每天,在你感覺安全的時候,引導一絲荒源在體內迴圈,熟悉它的流動。不要試圖用它戰鬥,至少現在不要。你需要先學會走,再學跑。”
他走回角落,重新坐下。
“第二個問題。你昏迷前,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或者看到什麼幻象?”
雲修心臟一跳。
係統?
要說嗎?
“冇有。”他最終決定隱瞞,“就……很痛,然後就暈了。”
空閒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冇完全相信,但也冇追問。
“那可能是荒源衝擊大腦的副作用。”他說,“如果你之後出現幻聽、幻覺,立刻告訴我。那可能是汙染加深的征兆。”
“好。”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雲修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胸口荒源的冰冷感冇有消失。葉星在重症監護室,學校裡死了三個人,自己成了“未登入的怪物”,還被一個異世界來客撿到。
一切都像噩夢。
但最讓他不安的,是腦海裡的倒計時:
距離第一次強製簽到任務釋出:22小時03分……
強製簽到。
簽什麼?去哪裡簽?失敗了會怎樣?
“休息吧。”空閒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你的身體需要恢複。明天開始,我會教你基礎的控製法。另外……”
他頓了頓。
“肅正科在找你。他們檢測到了教室裡的荒源殘留,雖然我清理了大部分,但你的血液樣本已經被采集。最多三天,他們就能鎖定你的生物資訊。”
雲修轉頭看他。
“所以?”
“所以三天內,我們要離開這座城市。”空閒閉上眼睛,像是準備睡覺,“去一個冇有肅正科監控的地方。在那之前,你需要至少能控製荒源不外泄,否則我們一出門就會被髮現。”
“去哪?”
“邊境。”空閒說,聲音漸低,“裂縫最多的地方,怪獸最活躍的地方。也是最能隱藏蹤跡的地方。”
他冇再說話。
房間裡隻剩下呼吸聲。
雲修睜著眼,無法入睡。左臂的痛,荒源的冰冷,係統的倒計時,葉星的生死,未來的逃亡——所有東西在腦子裡打轉。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時——
“叮。”
很輕的一聲。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響在腦海裡。
檢測到可簽到地點:‘臨時安全屋’。是否簽到?
雲修瞬間清醒。
他看向角落,空閒似乎已經睡著,呼吸平穩。
簽到?
在這裡?
他猶豫了幾秒,然後在心裡默唸:
簽到。
簽到成功。
獲得:物品‘基礎療傷劑’x1。
描述:可加速非致命傷口癒合,對荒源引起的組織損傷有微弱抑製作用。使用後汙染度 0.1%。
是否提取?
雲修盯著那行描述。
療傷劑。能加速傷口癒合,但會增加汙染度。
左臂的傷還在滲血,按照這個速度,至少需要一週才能癒合。但如果用這個……
他看向角落的空閒。男人依然閉著眼,似乎毫無察覺。
係統簽到,他感覺不到?
雲修猶豫再三,最終在心裡說:
暫不提取。
物品冇有出現,但係統介麵裡多了一個“基礎療傷劑”的圖示。
他鬆了口氣,重新躺下。
這次,睏意真的湧了上來。
就在他即將睡著時,角落裡,空閒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銀色眼眸在黑暗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確實冇聽到聲音。
但他感覺到了。
剛纔那一瞬間,這個叫雲修的少年體內,荒源的流動,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波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部,注入了他的身體。
“有趣。”他在心裡低語,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而房間外,遙遠的夜空下,第三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
葉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生命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
突然,他的手指,又一次動了一下。
這次更明顯。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峰值。
病房外,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和兩名肅正科的人員交談。
“病人情況穩定,但意識恢複可能需要時間。”醫生說。
“我們需要他醒來後的第一手口供。”其中一名肅正科人員說,他的製服肩章上,有三道銀線——小隊長的級彆,“那間教室裡有異常荒源殘留,濃度遠超普通編號怪獸。我們懷疑……有未登記的界契者介入。”
醫生皺眉:“界契者?可現場報告說隻有一隻編號怪獸——”
“報告可能不完整。”小隊長打斷他,壓低聲音,“我們在現場采集到了兩種不同的荒源樣本。一種來自怪獸,另一種……更純淨,但也更危險。”
他看向病房裡的葉星。
“這個倖存者,可能是唯一的目擊者。”
病房內,葉星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像是在做噩夢。
又像是,在夢裡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