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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臨安拖著小順子回到屋裡，鬆開手。\\n\\n小順子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像是離了水的魚。\\n\\n蘇臨安冇看他。\\n\\n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下去。\\n\\n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壓不住心頭的燥熱。\\n\\n“起來。”\\n\\n蘇臨安的聲音很平靜。\\n\\n小順子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地站著，頭垂得很低，不敢看蘇臨安的眼睛。\\n\\n“公公……”\\n\\n“東西呢？”蘇臨安打斷他。\\n\\n小順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n\\n他彎下腰，顫抖著手，費力地脫下自己那隻破了洞的靴子。\\n\\n他把靴子倒過來，用手指從鞋底的夾層裡，摳出一張被汗水浸透、揉得皺巴巴的紙。\\n\\n紙很薄，散發著一股酸臭味。\\n\\n他雙手捧著，像捧著自己的命，恭恭敬敬地遞到蘇臨安麵前。\\n\\n“公公，這就是奴才經營了這些年的……人脈。”\\n\\n蘇臨安接過那張紙。\\n\\n他冇有嫌棄上麵的味道，直接將其展開。\\n\\n紙上用細密的蠅頭小楷，寫著一個個名字，後麵跟著他們所在的宮殿和負責的差事。\\n\\n雜役房，浣衣局，禦馬監，甚至還有幾個在禦膳房打下手的。\\n\\n這是一張遍佈皇宮最底層的聯絡網。\\n\\n這些人地位卑微，像塵埃一樣不起眼，卻也因此能聽到、看到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n\\n“以後，這些人，你一個都不許再聯絡。”\\n\\n蘇臨安看著名單，頭也冇抬。\\n\\n“奴才明白！”小順子趕緊點頭。\\n\\n“我會定下新的規矩，單線聯絡，每個人隻知道自己的上線，拿錢，辦事。”蘇臨安將那張紙摺好，揣進懷裡，“你，是所有線的總頭。”\\n\\n他抬起眼，看著小順子。\\n\\n“但你隻需要對我一個人負責。你的下麵有幾條線，每條線是誰，你不需要知道。”\\n\\n小順子心裡猛地一沉。\\n\\n他懂了。\\n\\n蘇臨安這是要徹底切斷他所有反水的可能。\\n\\n他將變成一個懸在半空中的傀儡，唯一能抓住的繩子，就在蘇臨安手裡。\\n\\n“滾吧。”\\n\\n蘇臨安揮了揮手。\\n\\n“是，是！奴才告退！”\\n\\n小順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那隻破靴子都忘了拿。\\n\\n屋裡終於安靜下來。\\n\\n蘇臨安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重新飄落的雪花。\\n\\n今晚的局，成了。\\n\\n不僅徹底收服了小順子，還拿到了這張寶貴的底層情報網。\\n\\n更重要的是，他向黑暗中所有窺探的眼睛，都展露了自己鋒利的爪牙。\\n\\n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棋子。\\n\\n他正準備坐下，覆盤今晚的每一個細節，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n\\n篤，篤篤。\\n\\n聲音很輕，像是用指節敲的，在風雪夜裡幾不可聞。\\n\\n蘇臨安的身體瞬間繃緊。\\n\\n這個時間，會是誰？\\n\\n他走到門後，冇有立刻開門。\\n\\n“誰？”\\n\\n門外冇有迴應。\\n\\n隻有風聲和雪花拍打窗紙的聲音。\\n\\n蘇臨安握住門閂的手緊了緊，他緩緩拉開門。\\n\\n門外站著一個人。\\n\\n一個他絕冇想到的身影。\\n\\n賣餛飩的老鄭。\\n\\n他依舊穿著那身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背駝得更厲害了，臉上溝壑縱橫。\\n\\n他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肉湯，一股奇異的香氣飄進屋裡。\\n\\n老鄭渾濁的眼珠子在蘇臨安臉上一掃，嘿嘿笑了兩聲，徑直走進屋裡。\\n\\n他像是回自己家一樣，大搖大擺地走到桌邊坐下，將那碗肉湯放在桌上。\\n\\n“這麼晚了，還冇歇著？”\\n\\n老鄭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n\\n蘇臨安關上門，也走到桌邊，在他對麵坐下。\\n\\n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老鄭。\\n\\n老鄭也不在意，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麵上沾了點水漬，隨意地畫著。\\n\\n“雪地裡的腳印，畫得不錯。”\\n\\n老鄭頭也不抬，慢悠悠地說。\\n\\n蘇臨安心頭狂震，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n\\n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n\\n老鄭繼續說：“就是石灰撒多了點，反著光，太紮眼。下次記得，混點草木灰，看著自然。”\\n\\n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指點一個手法笨拙的學徒。\\n\\n蘇臨安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n\\n他今晚所有的佈置，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在這個老人眼裡，竟是如此漏洞百出。\\n\\n“老人家，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n\\n蘇臨安開口，聲音平穩。\\n\\n“聽不懂？”老鄭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的光，“那咱家換個說法。”\\n\\n他放下手，盯著蘇臨安。\\n\\n“這宮裡的聰明人很多，但能活下來的，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傻的人。你，裝得不錯。”\\n\\n蘇臨安沉默。\\n\\n他知道，任何辯解在對方麵前都是蒼白的。\\n\\n對方既然能看穿他的手法，就說明從頭到尾，他都在某個角落裡，冷眼旁觀著一切。\\n\\n“你到底是誰？”蘇臨安問。\\n\\n“一個賣餛飩的糟老頭子。”老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今晚看了一出好戲，心裡舒坦。這碗湯，算是給你的賞錢。”\\n\\n他指了指桌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肉湯。\\n\\n湯色奶白，看不出是用什麼材料熬的，隻有幾片青翠的菜葉點綴其中。\\n\\n蘇臨安看著那碗湯。\\n\\n他冇有動。\\n\\n“我憑什麼相信你？”\\n\\n“你不需要相信咱家。”老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你隻需要知道，這宮裡，想讓你死的人很多，想讓你活著的，也不少。”\\n\\n他佝僂著身子，朝門口走去。\\n\\n“喝了吧，對你有好處。”\\n\\n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回頭看了蘇臨安一眼。\\n\\n“彆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也彆把所有人都當敵人。”\\n\\n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的風雪中。\\n\\n來得突兀，走得詭異。\\n\\n就像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鬼魂。\\n\\n蘇臨安在桌邊靜坐了很久。\\n\\n屋裡隻剩下那碗湯散發出的奇異香氣。\\n\\n他端起碗，湊到鼻子前聞了聞。\\n\\n很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肉香，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n\\n他冇有猶豫，端起碗，將那碗湯一飲而儘。\\n\\n湯汁滾燙，順著食道滑入胃裡，一股暖流瞬間炸開，湧向四肢百骸。\\n\\n刹那間，他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氣流，在丹田處憑空出現。\\n\\n這股氣流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之前奔波留下的疲憊，夜裡侵入骨髓的寒意，全被一掃而空。\\n\\n身體從未有過的輕盈與溫暖。\\n\\n這是……真氣？\\n\\n蘇臨安伸出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熱量。\\n\\n他明白了。\\n\\n老鄭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太監。\\n\\n他也不是來揭發自己的。\\n\\n他像一個站在更高處的棋手，在暗中觀察著棋盤上的每一個人，篩選著什麼。\\n\\n或者說，是在考覈。\\n\\n而自己今晚的表現，讓他通過了某種考覈。\\n\\n這碗湯，就是獎勵。\\n\\n真氣帶來的暖意包裹著全身，但蘇臨安的心，卻慢慢沉了下去。\\n\\n他抬起頭，看向窗外。\\n\\n風雪似乎小了一些。\\n\\n他推算的時間，差不多到了。\\n\\n老鄭這條深不可測的蛟龍已經露出了爪牙，那頭被他故意放跑的饕餮幼獸，又會在什麼時候，領著它背後真正的主人，降臨在這座吃人的宮殿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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