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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次日清晨,天光從窗紙的破洞透進來,映著屋內的塵埃。\\n\\n蘇臨安睜開眼,丹田裡那股若有若無的暖流還在,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輕快。\\n\\n他冇有沉浸在這種感覺裡。\\n\\n他坐起身,腦子裡飛速轉動。\\n\\n昨夜老鄭的出現,那碗暗藏真氣的肉湯,都是巨大的變數。\\n\\n但眼下最要命的,不是這些看不透的暗線。\\n\\n而是那頭隨時會回來的饕餮幼獸。\\n\\n他走到桌邊,攤開一張從雜役房順來的廢紙,用炭筆在上麵寫寫畫畫。\\n\\n第一個名字,是三個月前死在這間屋子裡的那個太監,死於“心疾猝死”。\\n\\n第二個名字,是半年前死在這院子裡的另一個太監,死於“失足落井”。\\n\\n第三個名字,往前追溯到一年前,死因是“誤食毒菌”。\\n\\n卷宗上的死因五花八門,可他從他們生前的當差履曆上,看到了一個共同點。\\n\\n這三個人,在死前都負責過同一個差事——替禦馬監清理病死的馬匹。\\n\\n這意味著他們身上,都沾染過濃重的血腥氣。\\n\\n蘇臨安的筆尖停下。\\n\\n猛獸的領地意識極強,捕獵範圍相對固定。\\n\\n這處偏僻的乾西四所,就是它的食堂。\\n\\n而那些身上帶著血腥味的底層太監,就是送上門的菜。\\n\\n他根據前任太監的死亡日期,結合昨夜那東西的出現,推算出了一個大致的週期。\\n\\n差不多是三個月一次。\\n\\n上一次它來,是昨晚。\\n\\n但它被自己偽造的腳印和後續的火併驚走了,冇有進食。\\n\\n一個饑腸轆轆的掠食者,會離開自己的捕獵場嗎?\\n\\n不會。\\n\\n它會以最快的速度,重返此地。\\n\\n蘇臨安的瞳孔猛地收縮。\\n\\n今晚!\\n\\n那東西今晚必定會回來!\\n\\n他霍然起身,拉開門,正撞上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順子。\\n\\n小順子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見蘇臨安,嚇得一哆嗦,差點把食盒扔了。\\n\\n“公……公公,您醒了?奴纔給您送早飯來了。”\\n\\n“不吃。”蘇臨安的聲音又冷又硬,“跟我進來。”\\n\\n小順子不敢多問,連忙跟進屋裡,順手把門關上。\\n\\n蘇臨安盯著他,目光像刀子。\\n\\n“昨晚的事,都忘了?”\\n\\n“忘了忘了!奴才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小順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n\\n“很好。”蘇臨安從懷裡掏出那張寫滿名字的紙,遞給他,“現在,啟動你所有的線人。”\\n\\n小順子接過紙,隻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來。\\n\\n“公公,這……”\\n\\n“我要三樣東西。”蘇臨安豎起三根手指,語速極快,“第一,生石灰,越多越好,從各個廢棄的宮苑牆角去刮,彆盯著一個地方。”\\n\\n“第二,新鮮的獸血,豬血、牛血、羊血都可以,去禦膳房或者禦馬監想辦法,告訴他們,你要拿去澆花。”\\n\\n“第三,”蘇臨安的眼神變得狠戾,“去太醫院的廢藥房,找一種叫‘斷腸草’的東西,有多少要多少。記住,找個不起眼的由頭,就說拿來藥老鼠。”\\n\\n小順子聽得心驚肉跳。\\n\\n生石灰,獸血,還有劇毒的斷腸草。\\n\\n公公這是要乾什麼?\\n\\n“公公,這些東西……內務府和東廠都盯得緊,特彆是獸血和藥草,都是要入賬的,私自拿走,被查到就是死罪!”\\n\\n“那就讓他們查不到。”蘇臨安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化整為零,讓你的那些‘人脈’像螞蟻搬家一樣,每個人隻拿一點,分頭行動。天黑之前,我要在後院的枯井裡,看到這三樣東西。”\\n\\n他拍了拍小順子的臉。\\n\\n“辦好了,有賞。辦砸了,昨晚夾道裡的那些屍體,就是你的下場。”\\n\\n小順子打了個寒噤,渾身的血液都涼了。\\n\\n“奴才……奴才這就去辦!”\\n\\n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n\\n整個白天,乾西四所都異常安靜。\\n\\n蘇臨安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n\\n他把屋裡所有能用的繩子都找了出來,包括從床板上拆下來的麻繩,一根根接續,打上死結。\\n\\n然後,他開始研究屋子的承重結構。\\n\\n頭頂那根主梁已經有些腐朽,窗欞的木頭也鬆動了,門檻更是被踩得變了形。\\n\\n這些在彆人眼裡的破敗,在他眼中,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n\\n時間一點點流逝。\\n\\n日頭西斜,夜色開始從宮牆的角落裡蔓延開來。\\n\\n小順子一身狼狽地出現在後院,他衝蘇臨安打了個手勢,然後迅速消失。\\n\\n蘇臨安來到那口枯井旁。\\n\\n井底,靜靜地躺著幾個麻袋和幾個木桶。\\n\\n他冇有耽擱,將東西一一搬回屋裡。\\n\\n麻袋裡是灰白色的生石灰粉,分量很足。\\n\\n木桶裡是尚有餘溫的獸血,散發著濃重的腥氣。\\n\\n還有一個小布包,裡麵是曬乾的斷腸草。\\n\\n蘇臨安關上門,點亮油燈。\\n\\n他脫下外袍,露出一身精乾的短打。\\n\\n他先是將斷腸草搗成粉末,混進一堆潮濕的木屑裡,用油紙包成幾個小包。\\n\\n然後,他踩上桌子,將那些裝著生石灰的麻袋,用他接好的繩索,一個個懸掛在房梁之上。\\n\\n他利用從物理課上學到的滑輪原理,將所有繩索的另一頭,都彙總到床頭的一個總繩上。\\n\\n他又在門軸、窗栓上都繫了細線,這些細線連線著懸在空中的石灰包,形成一個連環觸發的機關。\\n\\n隻要門或窗被外力推開,對應的石灰包就會瞬間墜落。\\n\\n他把那幾個裝著毒草粉末的油紙包,巧妙地塞在石灰包的下方。\\n\\n一旦生石灰遇到地上的獸血,瞬間產生的高溫,就會點燃這些毒草包,釋放出致命的毒煙。\\n\\n最後,他將一桶獸血,潑灑在屋子中央的地麵上。\\n\\n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n\\n他做完這一切,走到房梁下,掛上最後一個石灰包。\\n\\n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瘋狂的冷靜。\\n\\n“武功再高,也怕化學反應。今晚,老子教你做獸。”\\n\\n他輕聲說。\\n\\n夜,徹底深了。\\n\\n外麵的風雪又大了起來,嗚嗚地颳著,像是鬼哭。\\n\\n蘇臨安吹滅了油燈。\\n\\n屋裡陷入一片漆黑。\\n\\n他獨自坐在床榻上,將剩下的半桶獸血放在身前,作為最後的誘餌。\\n\\n他的手裡,死死攥著那根連線著所有陷阱的總繩索。\\n\\n周圍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擂鼓般在胸腔裡迴響。\\n\\n時間彷彿凝固了。\\n\\n每一息都無比漫長。\\n\\n他不知道自己的陷阱,對一個擁有罡氣的高武凶獸,能有多大作用。\\n\\n但他冇有退路。\\n\\n這是凡人的智慧,對戰超凡力量的唯一機會。\\n\\n突然。\\n\\n窗外的風停了。\\n\\n毫無征兆地停了。\\n\\n萬籟俱寂。\\n\\n一聲令人牙酸的利爪刮擦木頭的聲音,在窗欞上清晰地響起……\\n\\n“吱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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