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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醜時一刻,冷月如鉤。\\n\\n風雪停了,乾西四所附近的一條夾道裡,萬籟俱寂。\\n\\n“檔頭,您看這兒。”\\n\\n一個東廠番子壓低了聲音,指著牆角的積雪。\\n\\n接到密報趕來的檔頭循聲望去,藉著月光,他看見雪地裡有一串古怪的腳印。\\n\\n腳印不深,但每一個印子底部,都泛著一層灰白的微光。\\n\\n檔頭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雪。\\n\\n是石灰。\\n\\n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冇錯。\\n\\n“是那東西。”檔頭的聲音變得陰冷,“追。”\\n\\n一行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不再掩飾腳步,靴底的鐵釘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n\\n那串帶著石灰反光的腳印,領著他們一路向東。\\n\\n與此同時,另一隊人馬出現在夾道的另一頭。\\n\\n她們身披銀甲,腰佩長刀,行動間悄無聲息,隻有甲冑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n\\n長公主的親衛營。\\n\\n為首的親衛首領打了個手勢,隊伍停下。\\n\\n她看著遠處雪地裡東廠番子們留下的淩亂腳印,眉頭皺起。\\n\\n而在兩撥人馬都未曾察覺的暗影裡,一處院牆的牆根下。\\n\\n小順子正貓著腰,準備溜走。\\n\\n一隻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像鐵鉗一樣抓住了他的後領。\\n\\n小順子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尖叫,就被那隻手死死按在了冰冷的牆壁上。\\n\\n“好好看著。”\\n\\n蘇臨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帶一絲溫度。\\n\\n兩撥人馬在夾道的拐角處狹路相逢。\\n\\n東廠的檔頭看見長公主的親衛,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n\\n“喲,這不是衛首領嗎?這麼晚了,帶著姐妹們出來賞雪?”\\n\\n親衛首領手按刀柄,冷冷地看著他。\\n\\n“馮檔頭,這裡是我親衛營的防區。你們東廠的人,三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想做什麼?”\\n\\n馮檔頭用他那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防區?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家奉督主之命,追查禍亂後宮的妖物,倒是衛首領你,攔著咱家的路,莫不是想包庇那頭怪物?”\\n\\n他特意加重了“包庇”兩個字。\\n\\n“放你孃的屁!”\\n\\n親衛首領脾氣火爆,直接拔出了半截長刀。\\n\\n“一群隻會栽贓陷害的閹狗!自己看不住犯人,倒有臉跑到我們這兒來撒野!”\\n\\n馮檔頭臉色一沉。\\n\\n“衛英,你嘴巴放乾淨點!咱家敬你是長公主的人,你彆給臉不要臉!”\\n\\n“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衛英長刀徹底出鞘,刀鋒在月下泛著森然的光,“今天你們要敢在這兒撒野,就都把命留下!”\\n\\n雙方本就勢成水火,積怨已久。\\n\\n幾句口角,便徹底點燃了火藥桶。\\n\\n“找死!”\\n\\n馮檔頭尖嘯一聲,率先發難。\\n\\n他五指成爪,一股陰寒的真氣從掌心爆發,空氣彷彿都凍結了。\\n\\n衛英毫不示弱,迎麵就是一刀。\\n\\n“開山!”\\n\\n她嬌喝一聲,刀身之上刀罡四溢,一道半月形的霸道刀氣,直接劈開了地麵上的積雪,斬向馮檔頭。\\n\\n轟!\\n\\n真氣與刀罡碰撞。\\n\\n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炸開,捲起漫天風雪。\\n\\n現場瞬間失控。\\n\\n東廠的番子們抽出繡春刀,結成戰陣。\\n\\n長公主的親衛們也拔刀相向,銀甲閃動。\\n\\n刀光劍影在狹窄的夾道中交錯。\\n\\n冇有人再說話,隻有兵器碰撞的刺耳聲,和真氣爆裂的悶響。\\n\\n一個番子躲閃不及,被一道刀罡掃中肩膀,半邊身子都炸開了,鮮血噴濺而出,灑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n\\n一個親衛被馮檔頭的爪風抓中胸口,胸前的甲冑應聲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冇了聲息。\\n\\n喊殺聲,慘叫聲,兵刃入肉聲,混成一片。\\n\\n這裡成了修羅場。\\n\\n牆角的陰影裡,小順子渾身抖得像篩糠。\\n\\n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東廠番子和公主親衛,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互相砍殺。\\n\\n鮮血的味道,死亡的氣息,讓他幾欲作嘔。\\n\\n他的腿軟得站不住,順著牆壁滑了下去,癱坐在雪地裡。\\n\\n他想閉上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n\\n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n\\n他終於明白,蘇臨安那句“好好看著”是什麼意思。\\n\\n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n\\n就憑那幾行用模具印出來的假腳印。\\n\\n就憑那一點點從牆角刮下來的石灰粉。\\n\\n他甚至冇有露麵,冇有說一句話,就讓東廠和長公主的親衛這兩頭龐然大物,在自己麵前狗咬狗,鬥得你死我活。\\n\\n這哪裡是宮裡的小太監?\\n\\n這分明是個魔鬼!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n\\n自己之前竟然還想拿捏他,要挾他?\\n\\n小順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脊背發涼,四肢冰冷。\\n\\n他想起蘇臨安白天在屋裡對他說的那句話。\\n\\n“想拿捏我?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跟我一起上斷頭台。”\\n\\n原來,他根本不配。\\n\\n連上斷頭台的資格都冇有。\\n\\n在蘇臨安眼裡,自己恐怕跟地上那些被隨意踩死的螞蟻,冇什麼兩樣。\\n\\n蘇臨安鬆開了手。\\n\\n他蹲下身,看著癱軟如泥的小順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n\\n他伸出手,拍了拍小順子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n\\n“看清楚了?”\\n\\n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小順子的心上。\\n\\n“這纔是真正的交易籌碼。”\\n\\n小順子猛地一顫,他看著蘇臨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麵冇有一絲波瀾,隻有看透一切的冷漠。\\n\\n他終於崩潰了。\\n\\n“噗通”一聲。\\n\\n小順子從地上爬起來,重重地跪在了雪地裡,額頭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麵上。\\n\\n“公公……蘇公公……奴才錯了……奴才真的錯了……”\\n\\n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n\\n“奴才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讓奴才咬誰,奴才就咬誰!求公公饒了奴才這條狗命……”\\n\\n他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很快,額頭上就滲出了血跡,混著雪水,染紅了一小片地麵。\\n\\n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號角聲,大批禁軍舉著火把,正朝這邊趕來。\\n\\n夾道裡的廝殺聲戛然而止。\\n\\n馮檔頭和衛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n\\n“撤!”\\n\\n兩人幾乎同時下令。\\n\\n兩撥人馬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十幾具尚在溫熱的屍體。\\n\\n蘇臨安拉起還在磕頭的小順子,轉身走回乾西四所的院落。\\n\\n風雪又開始落下,很快便覆蓋了地上的血跡,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n\\n在他們身後,遠處一座宮殿的屋脊上。\\n\\n一個佝僂的身影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n\\n老鄭將最後一碗餛飩湯喝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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