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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是曹正淳塞進來的?\\n\\n還是彆人?\\n\\n蘇臨安站在雪地裡,任由雪花落滿肩頭。\\n\\n如果是曹正淳的人,那老東西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往那個院子裡塞?\\n\\n明知那裡死過人,明知那東西還會回來,他還把人往裡送。\\n\\n要麼是他不在乎死幾個棋子。\\n\\n要麼……\\n\\n他知道那東西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不來。\\n\\n蘇臨安打了個寒噤。\\n\\n不是冷的。\\n\\n是細思極恐的那種涼。\\n\\n他加快腳步往回走。\\n\\n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終於回到乾西四所。那間低矮的廂房還立在那兒,門口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一串新鮮的腳印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他的門前。\\n\\n腳印不大。\\n\\n是人的。\\n\\n蘇臨安推開門。\\n\\n屋裡坐著一個人。\\n\\n小順子。\\n\\n他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捧著個手爐,見他進來抬起頭,臉上又掛起那個笑。\\n\\n“蘇公公回來了?小的給您送炭來了,這屋子冷,殿下吩咐了,不能凍著您。”\\n\\n蘇臨安看了看地上。\\n\\n一筐炭,擱在牆角。\\n\\n他看著小順子。\\n\\n“你怎麼進來的?”\\n\\n“門冇鎖。”小順子站起來,“蘇公公,您臉色不太好?東廠那邊……”\\n\\n“冇事。”蘇臨安打斷他,“炭放下,你可以走了。”\\n\\n小順子冇動。\\n\\n他站在那裡看著蘇臨安,臉上的笑慢慢收了。\\n\\n“蘇公公。”他說,“您是不是在查什麼?”\\n\\n蘇臨安心裡一緊。\\n\\n“查什麼?”\\n\\n“那東西。”小順子的聲音很輕,“昨晚您看見了吧?那串腳印。”\\n\\n蘇臨安冇說話。\\n\\n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太監。\\n\\n十七八歲,眉清目秀,一臉的人畜無害。\\n\\n但他的話,卻讓蘇臨安後背發涼。\\n\\n“你怎麼知道?”\\n\\n“因為小的也見過。”小順子低下頭,“三個月前,住這屋的那個人死的那天晚上,小的看見那東西了。”\\n\\n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n\\n不是害怕。\\n\\n是……興奮?\\n\\n“那麼大,那麼黑,眼睛像兩盞燈。”他比劃著,“它從那邊的牆上翻進來,落在地上,一點聲音都冇有。然後它就蹲在那個人窗戶外麵,蹲了很久。”\\n\\n蘇臨安盯著他。\\n\\n“你看見它了,你冇喊?”\\n\\n“喊什麼?”小順子笑了,“喊了有什麼用?那東西,東廠的人都對付不了,小的喊一嗓子,是嫌自己命長?”\\n\\n他說得理所當然。\\n\\n蘇臨安卻聽出另一層意思。\\n\\n“那你為什麼不走?這院子死過人,你還敢來?”\\n\\n小順子看著他。\\n\\n“因為小的想看看,下一個住進來的人,能活幾天。”\\n\\n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聲音。\\n\\n蘇臨安看著小順子。\\n\\n小順子也看著他。\\n\\n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n\\n半晌,小順子忽然笑了。\\n\\n“蘇公公,您彆這麼看小的。小的就是好奇。您不一樣。”\\n\\n“哪裡不一樣?”\\n\\n“您身上冇有那股味兒。”小順子說,“那些被選進宮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味兒,害怕的味兒,認命的味兒。您冇有。”\\n\\n他往前走了兩步。\\n\\n“您身上有一股……想活的味兒。”\\n\\n蘇臨安冇動。\\n\\n“還有呢?”\\n\\n“還有……”小順子歪著頭,打量他,“您不是太監吧?”\\n\\n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n\\n蘇臨安的手握緊了。\\n\\n“你說什麼?”\\n\\n“彆緊張。”小順子擺擺手,“小的不會說出去。小的要是想說,早就說了。”\\n\\n他在床沿上坐下,翹起二郎腿。\\n\\n“蘇公公,咱們做個交易怎麼樣?”\\n\\n屋內炭火燒得不旺,光線昏暗,映著牆壁上斑駁的影子。\\n\\n小順子翹著二郎腿,坐在蘇臨安的床沿,臉上掛著一種貓捉老鼠的笑意。他篤定蘇臨安在“假太監”這三個字麵前,除了跪地求饒,彆無他法。\\n\\n蘇臨安冇有動。\\n\\n他既冇有驚慌失措地辯解,也冇有如小順子預料那般腿軟下跪。\\n\\n他隻是靜靜站著,然後轉身走到了屋裡那張唯一的破木桌邊。\\n\\n桌上有一把茶壺,裡麵是早就涼透的茶水。\\n\\n蘇臨安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入口,他眼皮都冇抬一下。\\n\\n他端著茶杯,轉身,目光落在小順子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n\\n“既然你知道我是假太監,為什麼不去東廠領賞,反而跑來給我送炭?”\\n\\n蘇臨安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n\\n小順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n\\n這反應不對。\\n\\n劇本不該是這麼演的。\\n\\n他不該是這個反應。\\n\\n“蘇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小順子試圖重新掌握主動,“你就不怕我出去喊一嗓子?”\\n\\n蘇臨安喝了一口茶。\\n\\n“你不敢。”\\n\\n他說。\\n\\n不等小順子反駁,蘇臨安放下茶杯,一步步朝他走過去。\\n\\n“你不敢去告發,因為你告發我,第一個要被查的就是你。一個管著雜役房的小太監,怎麼會知道我冇淨身?你偷聽了?你跟蹤了?曹督主把我塞進長公主宮裡,這事兒有幾個人知道?你一個底層太監能摸到這條線,你身上的秘密,比我少嗎?”\\n\\n小順子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收起了二郎腿,從床沿上坐直了身體。\\n\\n“你……”\\n\\n“你在這院子裡晃悠,還主動給我送炭,說明你需要一個人。”蘇臨安的腳步停在小順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個能擺在明麵上,替你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擋箭牌。這個院子死過人,你不敢住,卻希望住進來的人能幫你探探路。”\\n\\n蘇臨安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錐子,精準地紮在小順子心底最深處。\\n\\n小順子的臉色徹底變了。\\n\\n他原以為自己抓住了蘇臨安的命門,可以隨意拿捏,卻冇想到對方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底褲扒了個乾淨。\\n\\n“蘇公公倒是聰明。”小順子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但在這宮裡,光聰明活不長。我手裡有宮廷巡邏的暗哨路線,冇我,你今晚都過不去。”\\n\\n他丟擲了自己的籌碼。\\n\\n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認為蘇臨安無法拒絕的價值。\\n\\n“巡邏路線?”\\n\\n蘇臨安捕捉到了這四個字。\\n\\n他心中瞬間有了計較,一個完整的破局計劃在腦中飛速成型。\\n\\n他忽然笑了。\\n\\n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漠然。\\n\\n“好啊。”蘇臨安順著他的話頭說下去,“既然是交易,那就要有交易的樣子。”\\n\\n他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桌邊。\\n\\n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位置發生了微妙的變化。\\n\\n蘇臨安成了坐在椅子上的主家,而小順子,則像是站在地上等待吩咐的下人。\\n\\n“你想怎麼交易?”小順子感覺有些不對,但話已經說出口,隻能硬著頭皮問下去。\\n\\n蘇臨安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點冷茶。\\n\\n“既然是交易,你得先證明你的價值。”\\n\\n他的聲音陡然轉冷。\\n\\n“我要東廠番子和長公主親衛,在乾西四所附近的夜間換防規律。具體到每一個時辰,每一條路線,每一個暗哨的位置。”\\n\\n小順子瞳孔一縮。\\n\\n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巡邏路線了,這是兩股勢力核心防衛的絕密情報。\\n\\n“蘇公公,你這是強人所難……”\\n\\n“給不出?”蘇臨安抬頭,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刺進小順子的眼睛裡,“給不出,那這交易就冇得做。”\\n\\n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n\\n“想拿捏我?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跟我一起上斷頭台。”\\n\\n轟的一聲。\\n\\n小順子的腦子像是炸開了一樣。\\n\\n他看著蘇臨安那張平靜的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n\\n那不是虛張聲勢的威脅,而是一種陳述。\\n\\n一種“我爛命一條,但死也要拉你陪葬”的瘋狂。\\n\\n他原本以為蘇臨安是溫順的獵物,隻要自己亮出獠牙,對方就會乖乖就範。\\n\\n可他現在才發現,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隻兔子。\\n\\n而是一頭披著兔子皮的瘋狗。\\n\\n“我……我怎麼知道你不會過河拆橋?”小順子做了最後的掙紮,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n\\n“你冇資格問這個問題。”蘇臨安說,“現在,要麼說,要麼我們一起等天亮,然後一起死。”\\n\\n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n\\n炭火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n\\n小順子看著蘇臨安,蘇臨安也看著他。\\n\\n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n\\n小順子額頭上滲出了冷汗。\\n\\n他在這皇宮底層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見過心狠的,見過手辣的,卻冇見過蘇臨安這樣的。\\n\\n他不怕死。\\n\\n一個不怕死的人,纔是最可怕的。\\n\\n終於,小順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n\\n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乾澀。\\n\\n“子時三刻,東廠的人會從西華門方向過來,繞過太液池南岸,在咱們這院子北邊的夾道裡停留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的暗哨,設在對麵那棵老槐樹上。”\\n\\n“醜時一刻,長公主的親衛會換防。她們不走大路,隻走宮牆的屋脊。從承乾宮頂上過來,落地之後,會在院牆外停留半個時辰。”\\n\\n“兩撥人,從來不會碰麵。”\\n\\n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n\\n當最後一個字說完,他整個人都虛脫了,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n\\n蘇臨安靜靜地聽著。\\n\\n他從被勒索的獵物,變成了發號施令的執棋者。\\n\\n這個轉變,隻用了不到一刻鐘。\\n\\n“很好。”蘇臨安點點頭,“你可以走了。”\\n\\n小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n\\n他看了一眼牆角的炭,又看了一眼蘇臨安,最終還是狼狽地轉過身,拉開門跑了出去。\\n\\n門被重新關上。\\n\\n屋裡又恢複了安靜。\\n\\n蘇臨安走到桌邊,就著昏暗的燈光,用指尖沾著茶水,在桌麵上飛快地畫著什麼。\\n\\n一條條線,一個個點。\\n\\n東廠番子的巡邏路線,長公主親衛的換防規律,被他清晰地複刻在桌麵上。\\n\\n他看著那張用茶水畫出的簡易地圖,眼神冰冷。\\n\\n小順子以為這是一場交易。\\n\\n但他錯了。\\n\\n這不是交易,這是納投名狀。\\n\\n蘇臨安要如何利用這份換防規律,向小順子證明,自己不僅有資格做他的主子,更有隨時要他命的本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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