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
太玄宮議事廳。
這間廳堂平日裡用來議定政務，四壁掛著太玄星的山河圖。
此刻山河圖被全部卸下，換成了一整幅壁障區域性三維投影！
姬瑤光連夜調出來的。
核心成員悉數就位。
秦楓坐主位。
洛傾仙在他左手邊，小腹隆起被一件寬袍妥帖遮著，手裡捧著一杯溫水冇有喝。
姬瑤光在他右手邊，眼鏡反著清晨的冷光，身前攤開三卷簡報。
每一卷都標著不同的顏色標簽。
龍瑤、鳳傾月、墨傾寒、葉傾城、胡媚兒、雲瀾心！
.....
沿長桌兩側坐下。
沈星落和裴輕雪被安排在下首，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
冇有人說閒話。
空氣安靜到能聽見姬瑤光翻紙的聲音。
....
開會。
秦楓隻說了兩個字。
姬瑤光推了一下眼鏡。
綜合情報分析。
她抬手。
廳中央的三維投影被她操控著切換！
壁障弱點的立體模型浮現，外側出現一片淡灰色的光暈，像一團在緩慢盤旋的灰色煙霧。
這是過去十五天的外側法則探測資料。
灰燼法則濃度在加速攀升。
綜合裂縫擴張速率、灰燼法則聚集速率、葉傾城命運之眼推演結果！
她停頓了一下。
淨世會預計在一個月內，對壁障弱點發動一次灰燼淨化！先轟擊弱點開啟缺口，再派執行者進入清掃。
轟擊的能量等級！
她調出第二個資料。
參考碧落宇宙毀滅事件。
投影切換。
碧落宇宙毀滅影像再次緩緩鋪開！
這是秦楓從永恒天域帶回來的第一手資料。
此前隻有葉傾城、姬瑤光和秦楓三人看過。
今天，所有人都要看。
萬億生命在灰色法則中失去輪廓的畫麵在廳堂中央靜靜播放。
冇有聲音。
但廳中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來。
龍瑤平日裡最容易炸毛的一個人，此刻臉色發白。
鳳傾月的金色豎瞳罕見地收縮了一下。
墨傾寒的手握緊了劍柄。
胡媚兒捂住了嘴。
....
投影結束。
廳堂裡靜了足足五息。
沈星落主動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讓我補充永恒天域視角的資訊。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
她冇有怯場。
她是皇後的女兒。
這種場合她從七歲起就被母親帶著見識。
淨世會的執行者分六級。
她指尖輕點，一枚小型聖光法陣在她身前升起，投影出一份分級表。
初級！神靈境初期，代號字輩，例如灰刃、灰織。
中級！神靈境初期巔峰至中期偏上，代號字輩，例如灰影。
高階！神靈境中期巔峰至後期，代號帶單字，例如燼滅！據我母親聖裁檔案，排名第十一。
頂級！神靈境後期至大圓滿，據說共有七位，淨世會內部稱。
姬瑤光推了一下眼鏡。
所以我們這次麵對的最壞情況！
影字輩三人，輩一人。
沈星落點頭，再往上他們不會輕易來。
為什麼？龍瑤皺眉。
七柱動身意味著淨世會頂層乾預。他們動身的物件是親自點名的目標。
沈星落語氣平靜。
目前秦楓還冇被點名。
龍瑤：那真是讓我鬆了一口氣……你說這話的語氣能不能換一換？
沈星落：……
她確實不太會講笑話。
鳳傾月端著茶淡淡一句：
她的語氣就是這樣。你習慣一下。
....
秦楓接過話。
我再補充一件事。
他看向眾人。
淨世會背後！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它的名字，或者說它的代號！
終焉
這兩個字落下。
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像是凝了一瞬。
它不是一個神靈境，也不是一個至尊。
秦楓聲音很低，概念本身。是抽象維度上真實存在的某種規律。
淨世會認為它是主宰。
但它可能更像……一個正在甦醒的東西。
廳中所有人沉默。
良久。
鳳傾月輕聲問了一句。
它什麼時候醒？
秦楓搖頭。
不知道。
但燼滅死前告訴過我！
如果混沌之子踏入神靈境，主上會睜開眼睛。
姬瑤光的眼鏡反光閃了一下。
她冇說話。
但她在筆記本上迅速記了一行字。
秦楓知道她記了什麼！
目標：延緩秦楓進入神靈境之前，重要階段的戰術分層。
這個女人。
永遠比感情先行一步想到戰術。
....
氣氛凝重到極限。
秦楓一掌輕輕拍在桌麵。
但這些，都是以後要擔心的事。
眼前這一仗，我們必須贏。
而且贏得漂亮。
他看向姬瑤光。
防禦方案。
....
姬瑤光站了起來。
她調出壁障弱點的立體投影。
防禦核心策略！壁障弱點隻有一處，集中全力防守。
三層防線。
她手指輕點。
....
外層。
投影中，一片開闊虛空被劃出紅色邊界！壁障弱點外二十裡。
正麵戰場。
龍瑤！
龍瑤抬頭。
真龍形態鎮正麵。你的體量和正麵硬抗能力最強。
龍瑤咧嘴一笑：好說。
鳳傾月！
涅盤鳳火封左翼。你的淨化屬性對灰燼有剋製。
鳳傾月點頭。
墨傾寒！
寂滅劍域封右翼。寂滅和灰燼屬性相近，在法則共振上可以壓製。
墨傾寒沉默地點頭。
三人互為犄角，任何一人被壓製另兩人立刻支援。
姬瑤光推眼鏡。
不要單打獨鬥。冇有人被要求。要的是。
龍瑤嘀咕一句：哪次我被要求英勇了……
鳳傾月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
中層。
投影切換！
弱點上方五裡的空域。
預判層。
葉傾城！
葉傾城抬眼。
命運之眼實時推演戰場因果線。三秒內的戰場走向，全部預判。
時·瑤光！
時間法則以三秒為節拍。將外層戰鬥的時間流速拉長半息，讓預判可以及時傳達。
她指了指自己。
資料鏈。後方總排程。分派指令，不上前線。
....
內層。
投影最後切換到壁障弱點緊貼的一裡半徑內。
最後防線。
她看向秦楓。
親自坐鎮。混沌領域隨時可展開至方圓萬裡，覆蓋前兩層。
秦楓點頭。
聽懂了。守門員。
龍瑤在旁邊小聲：守門員聽起來有點土……
姬瑤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龍瑤立刻閉嘴。
....
沈星落忽然起身。
我申請加入外層最前方。
所有目光看過去。
理由。姬瑤光一個字。
天曜聖光對灰燼法則有天然淨化效果。外層戰場一定會有大量灰燼殘留飛濺，我可以作為淨化核心。
具體出力資料？
在碧落宇宙級彆的灰燼濃度下，我的聖光屏障可以淨化麵積約三百裡，持續時間約兩刻鐘。如果秦先生的混沌本源提供輔助共振，淨化麵積翻倍，持續時間翻三倍。
姬瑤光和沈星落對視兩秒。
申請通過。
沈星落坐下。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原來被姬瑤光審一次，比被母親審一次還累。
....
裴輕雪跟著起身。
所有人看她。
她隻說了一句。
遊擊。
一個詞。
姬瑤光眼鏡反光閃了一下。
暗影劍體？
藏於戰場陰影，尋找落單執行者。
評估你擊殺初級執行者的概率。
……八成。
中級呢？
五成。
高階呢？
死之前拉一個陪葬。
姬瑤光沉默兩秒。
通過。
她看向其他人。
永恒天域來的兩位，戰術素養不錯。
在整個會議上，這是姬瑤光第一次給一個人下評價。
而且是那句她最高規格的評價！
不錯。
沈星落在桌下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裴輕雪。
裴輕雪冇回頭。
但她耳尖極其細微地紅了一下。
....
會議進入最後一部分。
三孕婦的安排。
秦楓清了清嗓子。
傾仙、瑤光、瀾心！
他的聲音很穩。
安排在太玄宮核心防護層。家族領域核心區域。
時間流速可調。絕對安全。
洛傾仙冇有立刻說話。
她抬起眼，那雙平日裡溫柔似水的銀色眼眸中，有一種不甘。
不是對秦楓的不甘。
是對自己不能上場的不甘。
她的太上仙體原本是能上前線的。
但她懷著孕。
秦楓看著她，什麼都冇解釋。
隻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你保護的是兩個生命。
洛傾仙低下頭。
然後她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
....
姬瑤光推了推眼鏡。
我在防護層也可以遠端指揮。資料鏈不需要親臨前線。
她語氣平淡。
但她接下來補了一句。
所以不用勸我。
秦楓：……
好吧。
這個女人連被安慰的機會都要提前取消。
....
雲瀾心。
她抬起頭。
看著秦楓。
隻說了兩個字。
知道。
秦楓正要點頭。
雲瀾心的歸零本源卻在這一瞬！
輕輕地觸碰了一下他的混沌本源。
不是共鳴。
是告彆方式。
她以前每次出任務前，都會這樣觸碰他一次。
意思是：
我在。
你也要在。
秦楓停頓了一秒。
然後他回頭，對雲瀾心微微點了點頭。
雲瀾心閉上眼。
不再說話。
....
會議結束。
人群散去。
午後。
秦楓親自帶沈星落到壁障弱點外側佈設聖光法陣。
兩人的混沌-聖光配合，在這幾天內已經達到一種近乎不必言語的默契。
他釋放混沌。
她釋放聖光。
兩種力量自動尋找最佳融合點，在空中凝結成陣。
整個過程沈星落一個指令都冇下。
秦楓一句話都冇說。
沈星落布完第三個陣眼時，忽然開口。
你和我母親……通訊了？
秦楓手上動作冇停。
沈星落的聲音低了一點。
她怎麼樣？
恢複四成。在搞政變。
秦楓調整了一個法則節點。
你母親，比你想象的厲害得多。
沈星落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從小就知道她不隻是溫柔的母親。
隻是！
她頓了頓。
她從來不在我麵前展示那一麵。
秦楓停下手。
他看向她。
因為她想讓你當公主。
不想讓你當棋手。
沈星落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他。
秦楓什麼都冇多說。
他繼續手上的動作，布第四個陣眼。
留沈星落一個人在原地消化這句話。
她忽然理解了很多以前不理解的事。
母親的溫柔，是保護。
母親的隱忍，是犧牲。
母親從不讓她插手宮廷事務！
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
是因為她的母親！
想替她扛下所有殘忍。
沈星落低下頭。
她的睫毛上掛了一點水光。
但她冇讓它落下來。
....
另一邊。
訓練場。
裴輕雪主動找到了墨傾寒。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找太玄宮的任何一個人。
她遞上備用短劍。
切磋。
墨傾寒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那柄短得可笑的備用短劍。
……這個？
夠用。
墨傾寒沉默兩秒。
他抽出自己的寂滅黑劍。
兩人交手。
整個訓練場在第一交鋒就被暗影和寂滅一起壓成了一個黑色的霧池。
五十招後，裴輕雪收劍。
墨傾寒也收。
裴輕雪開口。
三個字。
你很強。
墨傾寒沉默兩秒。
也開口。
三個字。
你更強。
兩個話少的人達成默契。
從那天起，他們每天在訓練場相遇一個時辰。
不說話。
隻交劍。
....
黃昏。
秦楓巡查完壁障弱點回到太玄宮。
他推開正廳的門！
三位孕婦都還冇睡。
在等他。
洛傾仙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姬瑤光把今日的戰備總報告遞到他麵前。
雲瀾心什麼都冇遞。
但她把自己身旁的位置挪了一下！
給秦楓在窗邊留了個座位。
四個人誰都冇說話。
窗外是太玄星的夜空。
爐火跳動。
茶杯冒著淡淡的熱氣。
秦楓坐下。
他忽然覺得！
那些在永恒天域皇宮裡學會的、字字皆機鋒的對話，在此刻都冇有意義。
此刻這四個人之間不需要任何語言。
....
走廊外。
沈星落正巧路過。
她看到了這一幕。
隔著一扇半開的木門。
她看到秦楓被三個女人安靜環繞著，冇人說話，但整間屋子靜得像一片深湖。
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想起晚宴上龍瑤那句話。
我們這裡不興藏著掖著的。
她想起秦楓下午那句話。
你母親想讓你當公主，不想讓你當棋手。
她想起母親在聖光夢境中蒼白的臉。
她想起自己在壁障另一頭那個倒數中的宇宙。
她想起這個她剛剛踏上纔不到兩天的小小星球。
她的心裡很亂。
很亂又很靜。
她悄悄轉身走了。
....
走廊另一頭。
裴輕雪看到了沈星落的表情。
什麼都冇說。
她走過去。
伸手。
又一次，輕輕拍了拍沈星落的肩。
這一次沈星落冇有回頭。
她隻是抬手。
把裴輕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輕輕握住了。
兩個從永恒天域一起過來的女人。
在廢都宇宙一顆名叫太玄星的小星球上。
在倒計時七天的夜裡。
在走廊的陰影中。
沉默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