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二十天。
太玄星全麵戰備。
壁障弱點外二十裡的開闊虛空上,混沌陣法一層一層疊加。
秦楓白天在外麵佈陣。
晚上一定回太玄宮。
這是他跟自己立下的規矩!
無論多忙,每天都要陪她們。
....
第十八天夜裡。
太玄宮東暖閣。
爐火在銀灰色的屏風前跳動。
洛傾仙靠在秦楓懷裡看一本舊書。
她的小腹比上個月更明顯了一點。
一層極淡的銀色仙光像一層半透明的繭子,溫柔地罩在那片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不是她主動運功。
是太上仙體在她睡著時自行運轉。
它在動。
洛傾仙忽然輕聲說。
秦楓垂眸。
他的手還按在她小腹上。
果然,指尖被一個極細微的脈動頂了一下。
不是法則震顫。
是一個小生命在挪位置。
秦楓笑了。
它不喜歡這個姿勢?
它喜歡。
洛傾仙把臉埋在他鎖骨下麵。
它隻是……想讓你知道它在。
秦楓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冇說話。
他知道自己一旦說話,那個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的東西就會壓不住。
....
旁桌。
姬瑤光在處理戰備資料。
她披肩冇扣好,銀白色的髮梢散在肩前。
眼鏡滑到了鼻梁中段,她冇注意。
資料光屏的冷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像一片雪。
她偶爾抬頭。
目光掠過秦楓和洛傾仙相擁的那片陰影。
那一瞬她的眼神很不姬瑤光!
溫柔得不像她。
但隻有一瞬。
下一秒她立刻低頭,假裝什麼都冇有。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秦楓用餘光看到了。
他什麼都冇說。
這個女人連被看一眼溫柔都不允許。
他決定繼續假裝什麼都冇看到。
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一種奇怪的、不用挑明的默契。
....
窗邊。
雲瀾心坐在那裡。
她的小腹輪廓比洛傾仙更藏得住一點,一件寬鬆銀色長袍把她整個人裹得像一朵冬日的雪蓮。
她冇看書。
冇說話。
隻是閉著眼。
歸零本源和秦楓的混沌本源之間,維持著一種極微弱的共鳴。
那種共鳴像是無聲的潮汐!
一來,一去。
一來,一去。
秦楓能感覺到每一次的。
像她在說我還在這裡。
然後。
像她在說你也還在這裡。
她不需要睜眼。
她不需要說話。
但她在。
....
三個女人。
三種方式。
一種她們自己也說不清的、安靜到極致的。
秦楓忽然覺得,這一整個暖閣,不是他的領地。
是她們的。
他隻是被允許,在她們中間坐著。
他低頭吻了吻洛傾仙的發頂。
這個吻很輕。
連她自己都冇察覺。
但暖閣最遠端的雲瀾心,歸零本源微微顫了一下。
姬瑤光停下了筆。
一秒鐘後才若無其事地繼續。
秦楓:……
好吧。
這個屋裡冇有秘密。
....
倒計時十五天。
修煉室。
秦楓最後一次全力測試。
神靈境初期。
混沌本源圓滿。
混沌領域 四部功法 歸零再造屬性 全部複製天賦。
他閉眼。
然後睜開。
修煉室是姬瑤光親自按神靈境戰力測試標準打造的。
方圓萬裡的法則強化空間。
秦楓混沌領域一展。
不是聲音。
是整間修煉室所有法則同時被他改寫規則時發出的一瞬寂靜!
像一首交響樂的主指揮忽然把所有樂手的譜子都換了。
樂手們在那一秒的茫然裡一齊停住。
然後聽從新的譜子繼續演奏。
領域展開範圍——
方圓萬裡。
領域內,一切法則規則由他說了算。
他讓時間慢一半。
時間就慢了一半。
他讓空間倒流十丈。
空間就倒流十丈。
他讓一塊虛空中的烈火變成水。
烈火就變成了水。
不是幻術。
是本身的改寫。
....
葉傾城站在修煉室的觀察位。
命運之眼靜靜運轉。
她看了足足一炷香。
然後抬起頭。
聲音清清淡淡。
當前常規戰力。可正麵對抗神靈境中期中段。
秦楓點頭。
歸零再造加混沌領域全開,短時間內可觸及中期巔峰。
秦楓繼續點頭。
但再往上。
葉傾城的眼睛裡映出一條細細的金色因果線。
你的本源儲量。跟不上。
秦楓沉思。
過了片刻。
他開口。
所以排名前十的執行者,我隻能一對一。
不能同時應付兩個以上。
葉傾城點頭。
如果淨世會派兩名以上中期巔峰。
我們就需要全員出手。
....
秦楓坐下。
他冇有不滿這個評估。
恰恰相反。
他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自己弱。
是彆人把他當神。
當你被當成神的時候,你就不能輸。
當你還隻是破境不久的神靈境初期時,你可以輸一次。
輸一次不丟人。
丟人的是把所有人都架在一個不能輸的位置上。
葉傾城看著他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
你比我以為的清醒。
多謝誇獎。
這不是誇獎。
葉傾城轉身走向門口。
這是評估。
秦楓:……
這個女人。
連誇他都要強調自己是在做專業評估。
但他看到了!
葉傾城轉身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
倒計時十天。
深夜。
秦楓獨自在壁障弱點前方的虛空觀察點。
他按出混沌印記。
頻率調到他和皇後單獨留下的那道私線上。
三秒後。
迴應來了。
不是幻影。
是一個被壓縮過的混沌波紋。
一束帶著清冷與壓迫感的聖光純淨度混在其中。
秦先生。
皇後顧若蘭的聲音。
聲線裡帶著明顯的恢複中的疲憊!
但那份疲憊之下,是一種此前冇有過的鋒利。
秦楓長話短說。
淨世會入侵預估,一個月內。
你那邊,政變進度?
皇後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你真不囉嗦。
冇時間囉嗦。
那我也不囉嗦。
皇後的聲音壓低了一度。
聖裁法陣啟用後,已有七個星域的總督秘密表態支援我。
大皇子正在瘋狂鎮壓異議。
但他兩線作戰。對內鎮壓,對外應對淨世會的壓力。
她停頓了一下。
我的實力已恢複四成。
再給我二十天。
秦楓沉默了兩秒。
二十天後。
淨世會可能已經攻入廢都宇宙。
那頭冇有迴應。
秦楓繼續。
如果我們能在壁障保衛戰中重創淨世會的執行者。
大皇子失去淨世會支援。
你的政變勝算,會大幅提升。
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問。
你的意思是,我們互為棋子?
秦楓搖頭——
哪怕她看不見。
不是棋子。
是互為槓桿。
....
那頭停了一瞬。
然後他聽到一聲極輕的笑。
是真正的笑。
不是解毒時那一次昏迷的笑。
不是上一次告彆時帶著目的的那一次笑。
是這個叫顧若蘭的女人,真正覺得好笑時發出來的那種笑。
秦楓愣了一下。
皇後的聲音從笑意裡浮上來。
有趣的男人。
她頓了頓。
難怪星落會……
那句話說到一半斷了。
她冇繼續。
秦楓把難怪星落會五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然後他決定假裝冇聽見。
他知道皇後這種人說話斷半截是故意的。
她想讓你惦記。
他偏不惦記。
於是他很平靜地回。
二十天。
保重。
那頭靜了三秒。
皇後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你這個人真不解風情。
然後通訊切斷。
秦楓站在壁障弱點前的虛空裡。
風從壁障另一側漏進來,帶著一點灰燼味。
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他這三週來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明著說不解風情。
還不虧。
....
倒計時七天。
壁障外圍。
沈星落和秦楓在佈設最後一圈聖光法陣。
兩人的配合默契到什麼程度呢?
秦楓釋放混沌本源。
她釋放聖光。
兩種力量自己去找彼此。
像一條河自己流向另一條河。
不需要指令。
....
布到第九個陣眼時。
沈星落忽然開口。
如果……
她停了一下。
如果這一戰輸了呢?
秦楓手上冇停。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沈星落輕聲。
因為我有三個孩子還冇出生。
秦楓的手指在空中畫出第九個混沌節點。
他的聲音很穩。
我輸了,他們就見不到我了。
所以不會輸。
沈星落低頭。
她想起永恒天域那些帝國大軍出征前的壯詞,都寫著視死如歸。
而眼前這個男人——
不視死如歸。
他的,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捨不得。
捨不得三個孩子。
捨不得三個懷著孩子的女人。
捨不得那個讓他學會了吃飯就是吃飯的小星球。
沈星落的心裡很輕地蹭了一下。
她忽然理解了!
在這個宇宙裡,這件事不是誌氣。
是責任。
....
訓練場。
又一個黃昏。
裴輕雪和墨傾寒照例一個時辰對劍。
這已經是第七次。
前六次兩人一共說了六個字。
你很強。
你更強。
今天是第七次。
收劍時,墨傾寒忽然開口。
你的備用短劍。
裴輕雪抬眸。
不適合接下來的戰場。
裴輕雪沉默兩秒。
夠用。
不夠。
墨傾寒從腰後抽出一把劍。
不是他的寂滅黑劍。
是一把他早年鑄的備用劍!
劍身半透明,劍氣極細,卻鋒利得能劃開空間的最細紋路。
他把劍遞過來。
給你。
裴輕雪看著他。
為什麼?
墨傾寒沉默。
過了很久,他說了四個字。
你能用好。
裴輕雪接過劍。
她在手裡掂了掂。
剛好。
真的剛好。
她抬眼看墨傾寒。
我欠你一條。
墨傾寒搖頭。
不欠。
你上場不死。
就是還。
裴輕雪沉默兩秒。
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兩個話少的人。
在這一個黃昏裡,說出了他們這輩子說過的最重的話。
....
倒計時三天的深夜。
壁障弱點前方。
秦楓獨自一人站在虛空。
壁障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藍色。
像一層薄薄的,被拉到極限的膜。
膜的另一側是時空維。
時空維的另一側。
是永恒天域。
他展開混沌感知。
混沌感知穿透壁障,向外延伸。
一裡、十裡、百裡!
感知到了。
灰色的法則波動在聚集。
不是一個。
至少三個。
其中一個!
比灰燼強。
強得多。
....
秦楓深吸了一口氣。
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散在虛空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不是一個人。
是所有人。
龍瑤的龍鱗光澤。
鳳傾月的金色鳳火餘溫。
墨傾寒的寂滅劍意。
葉傾城的命運之眼金光。
沈星落的聖光純淨波動。
裴輕雪的暗影。
冇有人通知她們。
冇有人下令。
她們隻是感覺到了。
暴風雨要來了。
秦楓回頭。
一個一個看過去。
她們也一個一個回望他。
冇人說話。
但每一個眼神裡都是一句話。
我們在。
秦楓的目光越過她們。
最後落在太玄宮的方向。
那裡有三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在等他。
那裡還有他十個已經出生的孩子在沉睡。
他轉回頭。
麵對壁障。
他的聲音很低,但很穩。
三天後。
不退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