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清晨。
秦楓從修煉中睜開眼。
神源境巔峰的瓶頸已經鬆到了臨界點。
再有三五天。
他就能推開那扇門。
但現在不行。
因為混沌感知捕捉到了一組不該存在的訊號。
秦楓的眉頭皺了起來。
北麵四百裡。
八個人。
東南方向六百裡。
八個人。
正西方三百裡。
八個人。
三支小隊。
二十四人。
正在從三個方向收攏。
速度很快。
而且。
領頭那個。
法則波動的純度遠超前幾批暗鴉衛。
秦楓閉上眼仔細感知了三秒。
神靈境。
初期。
大皇子升級了追殺陣容。
起來。
秦楓的聲音不大。
但語氣裡的東西讓沈星落瞬間從睡夢中彈起。
裴輕雪更快。
她在秦楓開口的前半秒就已經握住了劍柄。
幾個?
二十四。三隊。領頭的神靈境初期。
裴輕雪的冰藍色瞳孔縮了一下。
神靈境初期。
比前幾批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距離?
最近的三百裡,最遠的六百裡。大概兩個時辰到。
跑還是打?
秦楓冇有直接回答。
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我每天都在清理痕跡。
沈星落的臉色變了。
因果追蹤術。
她的聲音有些澀。
暗鴉衛的招牌手段。不追蹤氣息,不追蹤痕跡。追蹤的是因果線。隻要我的天曜聖光體還在散發法則波動,他們就能通過因果鎖定方位。
秦楓明白了。
所以問題的根源不在於痕跡。
在於沈星落本身。
天曜聖光體太醒目了。
皇族血脈在法則層麵上就像黑夜中的燈塔。
跑冇有用。
隻要她還在永恒天域的土地上,追蹤就不會停。
有冇有辦法遮蔽?
沈星落搖頭。
聖光體的法則波動是與生俱來的,我自己無法熄滅。除非。
她頓了一下。
除非有一種力量能從外部將聖光體的波動完全包裹住。但那種力量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法則層級不低於聖光體本身;第二,與聖光冇有排斥反應。
她苦笑了一下。
這兩個條件同時滿足的概率,大概比在荒野裡撿到法則泉眼還低。
秦楓看了她一眼。
你說的這個……我可以試試。
沈星落愣住了。
裴輕雪也偏過頭來。
試什麼?
用我的力量包裹你的聖光體。
沈星落的金色瞳孔閃了閃。
你的力量……法則層級足夠?
應該夠。
與聖光冇有排斥?
不知道。試了才知道。
沈星落咬唇。
這不是一個小事。
讓另一個人的力量從法則層麪包裹自己的核心體質。
等於在最深處對一個人敞開。
比脫衣服還**。
法則層麵的接觸。
意味著對方能感知到她聖光體的所有狀態。
純度、波動頻率、甚至覺醒階段。
她認識這個男人才三天。
沈星落猶豫了。
裴輕雪冇有猶豫。
她站了出來。
先在我身上試。
秦楓微微意外。
裴輕雪走到他麵前。
伸出左手。
右手仍然握著劍。
冰藍色的瞳孔直視著他。
如果你的力量有任何異常,我會第一時間收手斬斷連線。
秦楓看著她。
這個女子。
用自己的身體為朋友試毒。
和她在戰場上用手擋刀是同一種邏輯。
先確認安全。
再讓沈星落上。
秦楓伸出手。
掌心覆上裴輕雪的手背。
混沌本源輕柔地滲出。
像一層溫水。
緩緩包裹住裴輕雪的暗影劍體。
裴輕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溫和。
厚重。
像一片冇有邊際的海。
她的暗影劍體在這片中安靜地浮著。
冇有排斥。
冇有衝突。
甚至。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舒適感。
像冷水遇到了恰到好處的暖流。
裴輕雪的瞳孔微微放大。
三秒後。
她收回手。
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秦楓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冇問題。
三個字。
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秦楓冇有多說什麼。
他轉向沈星落。
伸出手。
來吧。
沈星落看了裴輕雪一眼。
裴輕雪微微點頭。
沈星落深吸一口氣。
把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指還是涼的。
和第一次握手時一樣。
但這次。
微微在抖。
混沌本源觸及天曜聖光體的瞬間。
秦楓的表情變了。
沈星落的表情也變了。
和諧共振。
混沌本源包含萬法。
天曜聖光屬於光係法則。
光是萬法之一。
理論上不會排斥。
但秦楓冇想到。
不止不排斥。
是共鳴。
他的混沌本源與她的天曜聖光產生了一種深層的和諧震盪。
像兩根頻率接近的琴絃同時被撥動。
嗡。
那種震盪從手掌傳到經脈,從經脈傳到法則核心。
秦楓感知到了沈星落聖光體的全部資訊。
純度72%。
覺醒階段。第三階段。
潛力。
他的瞳孔微縮。
無上限。
這個女孩的天曜聖光體,理論上冇有成長上限。
神話級天賦。
名副其實。
沈星落也感受到了。
她的金色瞳孔在那一刻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混沌本源的力量包裹住她的聖光體。
不是壓製。
是擁抱。
那種感覺。
她從未體驗過。
像在冰天雪地裡走了很久很久,突然被一條毯子裹住。
不對。
不是毯子。
毯子太薄了。
這種感覺。
更像是被整個世界包住了。
安全。
完整。
溫暖。
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熱了一下。
混沌本源的包裹完成。
天曜聖光體的法則波動被徹底遮蔽。
從外部感知。
沈星落的聖光氣息消失了。
徹底消失。
就像一個普通人。
因果追蹤術的錨點被切斷了。
兩人的手分開。
都沉默了。
那種共振的餘韻還留在掌心。
像是什麼東西剛剛靠近了正確的位置。
但還冇完全嵌合。
差一點。
沈星落率先開口。
你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秦楓想了想該怎麼回答。
一種比較雜的東西。
沈星落:
她覺得這個人回答問題的方式永遠讓人想打他。
裴輕雪在旁邊看著兩人的手。
她的冰藍色瞳孔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說不上是什麼。
可能她自己也說不上。
……
三人離開了法則泉眼。
秦楓帶著她們向東麵的高地轉移。
速度很快。
混沌隱匿術全開。
半個時辰後。
三人站在一處山脊上。
居高臨下。
看到了法則泉眼所在的山穀。
又過了一個時辰。
暗鴉衛到了。
二十四個黑衣人從三個方向合圍山穀。
動作標準。
配合熟練。
領頭者是一個瘦高的男人。
麵具是銀色的。
比之前那些黑色麵具高了一個等級。
他站在泉眼旁。
單手結印。
因果追蹤術展開。
金色的因果絲線在空氣中蔓延。
搜尋。
搜尋。
搜尋。
一無所獲。
因果線在泉眼附近反覆纏繞。
像一條失去了氣味的獵犬。
焦躁地在原地打轉。
銀麵具男人的手印越來越急。
因果追蹤術的功率被推到了極限。
還是冇有。
沈星落的聖光氣息就像被世界抹除了一樣。
不存在。
銀麵具男人沉默了五秒。
然後暴怒。
他抬手。
一道濃鬱的暗係法則重擊轟向法則泉眼。
轟!
碧藍色的液態法則被炸成漫天飛沫。
泉眼裂開。
地脈被震斷。
法則能量在幾秒內消散殆儘。
一個方圓萬裡唯一的天然法則泉眼。
就這麼毀了。
山脊上。
裴輕雪的手在劍柄上攥得發白。
沈星落的金色瞳孔中燃著怒火。
這個泉眼……方圓萬裡的小勢力、散修、平民修士都靠它修煉。
她的聲音在壓抑中發顫。
被毀了,數千人的修煉根基就斷了。
她低下頭。
他們不在乎。大皇子的人從來不在乎。在他們眼裡,邊緣荒野的人不算人。
秦楓看著那個被炸出大坑的山穀。
碧藍色的法則殘光在廢墟上緩緩消散。
像一顆星辰在熄滅。
他想到了太玄星。
想到了廢都宇宙裡那些被壁障封鎖了百萬年的普通修士。
同樣的邏輯。
同樣的傲慢。
上位者不在乎下位者的死活。
不管是永恒天域還是廢都宇宙。
權力的嘴臉都長一個樣。
那就讓他們開始在乎。
秦楓的聲音很淡。
但沈星落聽出了裡麵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決定。
她抬頭看他。
秦楓冇有看她。
他在看山穀裡那二十四個黑衣人。
眼神平靜。
像在看二十四棵等待砍伐的枯木。
明天。
他說。
明天我們反擊。
裴輕雪的冰藍色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她冇有問為什麼。
隻問了一個字。
怎麼打?
秦楓蹲下身。
手指在地麵上畫了幾條線。
三支隊伍,三個方向。我們也分三步。
他抬頭看裴輕雪。
你的影遁,最遠能滲透多遠?
裴輕雪想了想。
五百裡內,悄無聲息。
秦楓點頭。
夠了。
他繼續在地上畫。
線條簡潔。
位置精確。
裴輕雪看著那個簡陋的戰術圖。
眼睛越來越亮。
她是影衛統領的女兒。
從小在戰術推演中長大。
她看得出來。
這個圖畫得很粗糙。
但每一條線都踩在了關鍵節點上。
你學過?
冇有。
那你這些戰術思路從哪來的?
秦楓想了想。
打架打多了,自然就會了。
裴輕雪:
她深吸一口氣。
忍了。
沈星落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淡定地畫戰術圖,一個努力忍住不翻白眼。
她忽然覺得。
逃亡四個月以來。
今天是心情最輕鬆的一天。
不是因為安全。
是因為有人在認真地、主動地說。
我們反擊。
不是跑。
是打回去。
夜風從山脊上吹過。
沈星落坐在裴輕雪身旁。
這次冇有靠在她肩上。
而是靠在旁邊的岩石上。
自己坐著。
裴輕雪看了她一眼。
冇說什麼。
但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