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秦楓一夜冇睡。
但精神比昨天更好。
原因很簡單，永恒天域的法則濃度太高了。
空氣中瀰漫的法則粒子在呼吸間自然湧入經脈，比主動修煉還高效。
他昨夜閉目的那幾個小時，實際上相當於在太玄星閉關三個月。
神源境巔峰的瓶頸，鬆動了。
不多。
但確實鬆動了。
……
沈星落醒了。
她從裴輕雪肩上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輕雪，你一夜冇睡？
習慣了。
沈星落咬了一下唇。
四個月。
一百二十個夜晚。
裴輕雪冇有一個晚上真正睡過覺。
沈星落想說什麼，但裴輕雪已經站起來活動手腕了。
表情平靜。
像這隻是每天早上的例行伸展。
秦楓冇有打擾她們。
他在收拾營地。
更準確地說，他在毀滅營地。
混沌本源將所有痕跡吞噬乾淨後，他抬起頭。
走。我昨夜感知到北麵三百裡有個好地方。
什麼好地方？沈星落問。
法則泉眼。
裴輕雪的冰藍色瞳孔動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在秦楓麵前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法則泉眼，永恒天域最珍貴的自然資源之一。
液態法則從地脈中湧出，對修士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修煉聖地。
你怎麼知道的？裴輕雪問。
昨晚掃的。
掃的？
我的感知範圍大概方圓千裡。
裴輕雪沉默了三秒。
……方圓千裡。
你昨晚在守夜的同時還順手掃了千裡範圍？
也不算順手。
秦楓想了想，算……閒著冇事乾。
裴輕雪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沈星落一眼。
沈星落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眼神交彙了一瞬。
意思大概是，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
三百裡的路程。
秦楓帶著兩人隻用了半個時辰。
不是飛。
是一種很特殊的移動方式，混沌本源在腳下形成一層薄膜，將三個人的重量和慣性全部抹除。
然後微微一推。
人就滑出去了。
像在冰麵上被風吹著走。
沈星落全程抓著秦楓的衣袖。
不是有意的。
是腳底突然失去摩擦力時的本能反應。
等她反應過來，手已經抓上了。
鬆了。
然後又差點摔倒。
又抓了。
如此反覆三次。
裴輕雪走得很穩。
她的暗影劍體天生適應這種無摩擦狀態。
甚至比平時走路還優雅。
沈星落看著裴輕雪穩如泰山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攥皺的那截衣袖。
默默鬆手。
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秦楓低頭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褶皺。
冇說話。
嘴角倒是彎了一下。
……
法則泉眼在一座山穀深處。
被天然的岩壁環繞。
入口很窄。
隻容一人通過。
但進去之後，
彆有洞天。
一汪碧藍色的液態法則從地底裂縫中緩緩湧出，彙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小池。
池麵平靜。
但法則波動極其濃鬱。
秦楓深吸一口氣。
眼睛亮了。
他體內的混沌本源自發地開始運轉。
貪婪地吸收周圍的法則粒子。
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聞到了飯香。
這個泉眼的法則濃度……
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
然後睜開。
是外麵的三十倍。
沈星落點頭。
法則泉眼是永恒天域自然法則的凝聚點。整個天域已知的泉眼不超過一千處，每一處都被各大勢力嚴密把控。
她看了看周圍。
這一處在邊緣荒野，應該是未被髮現的野泉。很少見。
裴輕雪已經在檢查周圍環境了。
地形、退路、隱蔽性。
三分鐘後回來。
短期駐留冇問題。入口可以用法則屏障封鎖。
秦楓點頭。
那就在這修整。
他盤膝坐在泉眼邊。
混沌本源全麵展開。
法則泉眼中的液態法則像被磁鐵吸引一樣向他彙聚。
沈星落在旁邊看著。
眼睛越睜越大。
你的吸收速度……
她頓了一下。
是正常修士的十倍以上。
秦楓冇睜眼。
可能是體質原因。
體質原因。
對。
混沌本源·圓滿，天生就是法則的終極容器。
在法則濃度是廢都宇宙百倍的永恒天域，他簡直如魚得水。
但他不打算解釋這些。
……
兩個時辰後。
秦楓收功。
神源境巔峰的瓶頸又鬆了幾分。
按這個速度，在泉眼旁修煉十天，他就能觸碰到神靈境的門檻。
如果是在太玄星。
同樣的突破可能需要三年。
永恒天域。
果然是修行者的天堂。
沈星落的傷也好了大半。
法則泉眼對天曜聖光體的滋養效果極其顯著。
她左肩的暗係法則殘留已經徹底被聖光淨化。
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沈姑娘。秦楓開口。
沈星落微微一怔。
叫我星落就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自然。
但說完之後又覺得似乎太自然了。
於是補了一句。
畢竟……是盟友。
秦楓冇在意這個細節。
星落。你昨天答應給我講永恒天域的法則體係，現在方便嗎？
當然。
沈星落正了正坐姿。
公主的架勢一下就出來了。
永恒天域的修行方式和你來的地方可能完全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
我們不修。
秦楓挑眉。
不修境界？
我們修的是法則純度。
沈星落抬起手。
掌心浮現一團金色聖光。
以我為例，我的天曜聖光法則純度是72%。這個數字代表我對這條法則的領悟和掌控程度。
72%是什麼水平？
年輕一代中……算頂尖。
沈星落的語氣很平靜，我大哥是65%。在年輕一代中算中上。
秦楓在心裡快速換算。
他的混沌本源已經圓滿。
圓滿的意思是，100%。
不對。
是99%。
因為混沌本源包容萬法，但本身是無窮的。
理論上永遠無法達到絕對的100%。
99%。
在永恒天域的標準裡，這大概是什麼級彆？
法則純度90%以上的修士，在整個天域被稱為什麼？
沈星落想了想。
傳說。
秦楓：
好吧。
他是傳說。
但這不意味著無敵。
永恒天域有個概念叫多法則疊加沈星落繼續，頂尖強者往往同時精通三到五種法則。單一法則純度再高，麵對多法則交叉攻擊時也會有短板。
秦楓想了想自己的情況。
混沌本源包含萬法，理論上他可以呼叫任何法則。
但和是兩回事。
他能用雷係法則。
但和真正精通雷係的強者比，他的雷係運用就像小孩拿大人的劍。
能揮。
但揮不出真正的劍意。
那你父皇呢？
秦楓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他的法則純度是多少？
沈星落的表情變了一瞬。
父皇是法則圓滿者。
圓滿？100%？
天曜聖光法則，100%。
她頓了頓。
但那是他唯一的法則。所以他，
話到嘴邊。
停了。
裴輕雪在旁邊咳了一聲。
很輕。
但足夠了。
沈星落收住了後半句。
……總之，法則圓滿者在天域是最頂級的存在。
秦楓冇追問。
她剛纔差點說出皇帝的弱點。
裴輕雪及時提醒了。
好。
資訊慢慢來。
不急。
他已經從這段對話中收穫了大量情報，
法則純度體係。
多法則疊加的概念。
皇帝是單法則圓滿者，強但可能有短板。
大皇子65%，年輕一代中上。
沈星落72%，年輕一代頂尖。
足夠了。
剩下的，以後再問。
……
下午。
裴輕雪在泉眼邊練劍。
暗影劍體與法則泉眼的能量產生了奇妙的反應。
她的劍速比平時快了兩成。
秦楓坐在一塊岩石上看她練。
看了一會兒。
站起來。
你的劍有個問題。
裴輕雪停下。
冰藍色瞳孔看向他。
冇說話。
但眼神的意思是，你說。
第十七式收劍的時候，你的肩膀會向左偏半寸。這會在回防時露出右肋的空檔。
裴輕雪沉默了。
她重新演練了一遍第十七式。
然後停住。
肩膀。
左偏半寸。
她自己感覺到了。
這個問題存在多久了？秦楓問。
……不知道。
你父親冇指出過？
裴輕雪的手在劍柄上緊了一下。
秦楓意識到自己踩到了什麼。
抱歉。
不用。
裴輕雪的聲音很平，他在我十三歲之後就冇再指導過我練劍了。太忙。
她重新收劍。
肩膀這次冇有偏。
謝了。
兩個字。
從這個冷麪女子嘴裡說出來，大概等於彆人說一百句感恩的話。
秦楓接受了。
下次練完可以找我看看。我雖然不用劍，但法則層麵的東西是相通的。
裴輕雪看了他一眼。
點頭。
然後繼續練。
這一次，她不再避著秦楓了。
以前練劍她會走到看不見的地方。
因為劍路是影衛的核心機密。
但今天，
她在秦楓麵前練。
沈星落坐在遠處。
看著這一幕。
嘴角微微彎起。
輕雪很少信任陌生人。
幾乎不。
但她剛纔說了。
沈星落認識裴輕雪十九年。
她說的次數，
一隻手數得過來。
……
夜。
法則泉眼在黑暗中散發淡藍色的光。
像一顆安靜的星辰嵌在山穀底部。
秦楓盤膝坐在泉眼旁。
混沌本源緩慢而持續地吸收著液態法則。
裴輕雪這次冇有守在沈星落身旁。
她靠著入口的岩壁坐下。
劍橫膝上。
閉目假寐。
不是真睡。
是信任秦楓能感知到危險。
所以她允許自己從全神戒備半神戒備。
對裴輕雪來說。
這已經是巨大的讓步了。
沈星落冇有睡。
她悄悄走到秦楓附近。
坐下。
距離他三步。
和昨天裴輕雪坐的位置一樣遠。
秦楓冇睜眼。
但混沌感知清楚地到了她。
銀白色長髮在泉眼的藍光中泛著微微的紫。
金色瞳孔被藍光映照。
像琥珀裡嵌了一顆星。
睡不著？秦楓問。
安靜了一會兒。
你來的那個地方……有家人等你嗎？
秦楓睜開一隻眼。
這個問題裴輕雪昨晚也問過。
但裴輕雪問的是有人等你嗎。
沈星落問的是有家人等你嗎。
一字之差。
重點不同。
沈星落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雙手抱著小腿。
泉眼的藍光照在她臉上。
她的表情很安靜。
但安靜的底下有一層很薄的東西。
像冰麵下的水流。
我很羨慕。
她的聲音很輕。
我從小到大，身邊隻有輕雪一個人是真心對我好的。宮女太監恭敬有禮，但那不是真心。大臣們叩首行禮，眼睛卻總在看彆處。
她停頓了一下。
公主這個身份，說起來光鮮。其實，
很孤獨。秦楓替她說完了。
沈星落看向他。
金色的瞳孔裡有一瞬間的脆弱。
很快就收了回去。
但秦楓看到了。
如果願意，你可以以後不孤獨。
他說得很平淡。
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星落冇有接話。
她低下頭。
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過了很久。
秦楓聽到一聲悶悶的聲音從膝蓋後麵傳出來。
……謝謝。
秦楓微微笑了。
今天聽到兩次。
一次是冷麪女子的。
一次是公主的。
收穫頗豐。
泉眼的藍光在黑暗中靜靜流淌。
沈星落冇有回去睡覺。
她就坐在那裡。
三步之外。
也閉上了眼。
呼吸漸漸均勻了。
她睡著了。
第二個安穩的夜晚。
秦楓看了她一眼。
然後閉上眼繼續修煉。
混沌感知向外延伸。
覆蓋方圓千裡。
泉眼安靜。
山穀安靜。
荒野安靜。
一切平靜。
但秦楓知道。
這份平靜不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