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宵
深夜十一點四十。
呂沉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所在的巷子口，腳步一頓。
樓下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衛衣，藍色牛仔褲，長發披肩。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蘇清雪。
呂沉舟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你怎麼在這兒？”
蘇清雪擡起頭，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又被清冷掩蓋。
“等你。”她說，聲音平淡，但呂沉舟聽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你去哪兒了？”
呂沉舟沉默了一秒：“出去……鍛煉了。”
蘇清雪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呂沉舟這才注意到，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他身上某處。
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
袖口上，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
血。
孟虎的。
呂沉舟心頭一緊，下意識把手往後縮。
“別動。”蘇清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捋。
手臂上，青紫交錯，好幾處淤痕。那是今晚三場戰鬥留下的，尤其是和孟虎那場，硬碰硬的對拳，震得他手臂到現在還在隱隱發麻。
蘇清雪看著那些傷，沉默了很久。
“疼嗎？”她問，聲音很輕。
“不疼。”呂沉舟說。
蘇清雪擡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你騙人。”
呂沉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都沒說話。
夜風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
良久，蘇清雪鬆開他的手腕，垂下眼簾：“你去打黑拳了，對不對？”
呂沉舟瞳孔微縮。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蘇清雪的聲音很輕，“你這一個月每天晚上都不在，白天上課有時候會走神，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越來越重……我又不是瞎子。”
呂沉舟沉默。
“為什麼？”蘇清雪問。
呂沉舟看著她，忽然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
“缺錢。”他說，“我需要錢。”
“缺錢你可以找我——”
“清雪。”呂沉舟打斷她，聲音平靜，“你知道我不會找你。”
蘇清雪的話堵在喉嚨裡。
她知道。
她太瞭解他了。
從小到大，呂沉舟從來不會向任何人低頭，不會向任何人求助。被欺負了，就自己扛；被嘲笑了，就自己忍；再難再苦，也從不開口要人幫忙。
他就是這種人。
“我要把我媽接出來。”呂沉舟說，“從那個家接出來，我們娘倆一起生活。”
蘇清雪愣住了。
“你……”
“我在那個家的事，你也知道。”呂沉舟笑了笑，很淡，“以前沒能力，隻能看著我媽受委屈。現在有能力了，我不想再等了。”
蘇清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需要幫忙，找我。”她看著他，眼神認真，“不是讓你低頭求我，是……朋友之間，互相幫忙。”
朋友。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讓呂沉舟心裡微微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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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
蘇清雪點點頭，從身後的台階上拎起一個保溫袋，遞給他。
“給你帶的夜宵。我媽燉的，吃不完。”
呂沉舟接過袋子，開啟一看，裡麵好幾個保溫盒，排骨湯、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滿滿一盒米飯。
他擡起頭，看著蘇清雪。
蘇清雪偏過臉，不看他：“別多想，就是順手。”
呂沉舟笑了。
“走吧，上去坐坐。”他說，“外麵冷。”
蘇清雪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傢具簡陋。但收拾得很乾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幾本武道理論的書。
蘇清雪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呂沉舟把飯菜擺出來。
“你平時就吃這些？”她看著那些速食麵的空袋子，眉頭皺了皺。
呂沉舟有點尷尬：“偶爾，偶爾。”
蘇清雪沒說話，隻是把保溫盒往他麵前推了推。
“多吃點。”
呂沉舟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入口即化，香而不膩。
“阿姨的手藝真好。”他真心實意地說。
蘇清雪“嗯”了一聲，看著他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打黑拳……危險嗎？”
呂沉舟動作一頓。
“還好。”他說，“就打打普通人，沒什麼高手。”
他撒謊了。
但他沒辦法說實話。
總不能告訴她，他今晚剛打敗了一個後天中期，現在整個黑拳場都叫他“怪物”吧？
那不得把她嚇死。
蘇清雪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那你小心點。”她說，“別太拚命。”
“嗯。”
“還有，傷要好好養，別不當回事。”
“嗯。”
“還有……”蘇清雪頓了頓，“如果你真的需要幫忙，一定要找我。”
呂沉舟擡起頭，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擔憂。
“好。”他說。
吃完夜宵，已經十二點半。
呂沉舟送蘇清雪下樓。
兩人走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誰都沒說話。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交疊。
“就送到這兒吧。”到了巷子口，蘇清雪停下腳步，“你回去早點睡。”
“嗯，你路上小心。”
蘇清雪點點頭，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
呂沉舟瞳孔微微一縮。
有人。
巷子口對麵的陰影裡，有兩道隱晦的氣息。不遠處的拐角，還有兩道。都在盯著這邊。
他的身體經過天與咒縛強化，感官遠超常人。平時或許不明顯，但到了這種安靜的夜晚，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四個人。
呂沉舟腳步一頓，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擋在蘇清雪身前。
“怎麼了？”蘇清雪察覺到他的異常。
“沒什麼。”呂沉舟說，聲音平靜，“突然想起前麵那條路近一點，我送你走那邊。”
他指了指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蘇清雪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兩人拐進巷子。
巷子很深，沒有路燈，隻有遠處樓房透出的微弱燈光。兩側是老舊的圍牆，地上堆著一些雜物。
走到巷子中間，呂沉舟停下腳步。
“出來吧。”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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