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狀元
江南省武道協會的緊急會議,從清晨開到了正午。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江南省武道協會的幾位高層坐在上首,各市武道分會的負責人分列兩側,幾家頂尖大學的招生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各不相同。鄭鴻遠坐在主位上,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邪神教那場襲擊,死了幾十個考生,他這個主考官難辭其咎。
“補考的事,不能再拖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各大高校的招生計劃已經推遲了一週,再拖下去,整個高考流程都要亂。”
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個人開口:“鄭會長,補考方案定了嗎?之前的考覈方式被打亂了,亞空間也需要時間修復。總不能讓學生們在外麵考吧?”
鄭鴻遠點了點頭:“亞空間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修復。等不了那麼久。所以,補考方式要改。”
他把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檔案上隻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讓在場的人心裡一跳。
“所有考生,統一進入一個封閉場地,進行大亂鬥。最後按排名錄取。”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鍋。
“大亂鬥?這太亂來了吧?”
“萬一出事了怎麼辦?上次已經死了幾十個人了。”
“鄭會長,這個方案太冒險了——”
“安靜。”鄭鴻遠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等所有人安靜下來,他才繼續說,“大亂鬥的好處是——快,而且直觀。一天之內就能出結果。老師們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看到每個考生的真實水平。至於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會親自坐鎮。各大高校的招生老師也會在場。一旦有人認輸或者失去戰鬥能力,我們會立即介入。”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但沒有人再反對。
帝都武大的招生老師忽然開口:“那個叫呂沉舟的考生,也需要參加補考嗎?”
所有人同時看向鄭鴻遠。這個問題,纔是今天會議真正的焦點。那個一個人拖住三頭先天後期妖獸的少年,那個在亞空間裡救了幾十個人的少年,那個身上沒有一絲靈力卻能打死暗影魔狼的怪物——他還要不要考?
鄭鴻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用。”
全場安靜。
“他的實力,明顯比其他考生強一大截。”鄭鴻遠的聲音很平靜,“讓他參加補考,對其他考生不公平。而且——”他頓了頓,“他救了幾十個考生的命。光憑這一點,他就配得上這個狀元。”
沒有人反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鄭鴻遠說的是事實。
“那狀元定了?”有人問。
“定了。”鄭鴻遠說,“江南省武道高考狀元——呂沉舟,臨江一中。”
——
訊息傳到臨江一中的時候,整個高三都炸了。
“聽說了嗎?呂沉舟不用補考了!直接定的狀元!”
“廢話,他一個人打三頭先天後期妖獸,誰打得過他?”
“可不是嘛,那些考生都是他救出來的,他不當狀元誰當?”
“以前都說他是廢物……誰能想到……”
沒有人再叫呂沉舟廢物了。那些曾經嘲笑過他的人,現在連提他的名字都覺得心虛。
王老師站在辦公室裡,看著手裡的通知檔案,沉默了很久。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呂沉舟,臨江一中,江南省武道高考狀元”。他想起三個月前,那個少年坐在他麵前,平靜地說“我要報武考”。他勸了,勸了半天,那個少年隻說了一句“我確定”。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孩子太倔了,不知天高地厚。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倔,那是實力。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呂沉舟的號碼。
“沉舟啊,通知你一件事。”他的聲音盡量保持平靜,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你不用參加補考了。省裡定的,你是今年江南省的武道高考狀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呂沉舟的聲音傳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知道了。謝謝王老師。”
王老師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激動?他想起三年前,呂沉舟剛來臨江一中的時候,一個人背著書包站在校門口,誰也不認識,誰也不搭理。三年了,沒人注意過他,沒人看好過他,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廢物。現在,他是狀元了。王老師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
下午,臨江一中,高三三班。
教室裡的氣氛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設定
繁體簡體
呂沉舟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周圍沒人敢坐——不是害怕,是覺得坐過去會打擾他。那些以前天天嘲諷他的人,現在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趙擎蒼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後天初期,家族資源,他一直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現在呢?人家是狀元,他連補考都要提心弔膽。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你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抱不切實際的幻想”。原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他自己。他把頭埋進課本裡,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幾個同學圍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沉舟,恭喜啊!狀元!”
“你太厲害了,給我們學校爭光了!”
“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我們啊!”
呂沉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這些麵孔,三個月前還跟在趙擎蒼後麵嘲笑他。現在趙擎蒼縮在角落裡,他們又跑到他麵前來討好。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得意,隻是覺得……沒什麼意思。
放學後,呂沉舟在校門口等蘇清雪。
夕陽西斜,把整個校園都鍍上了一層金色。蘇清雪從教學樓裡走出來,夕陽落在她身上,長發被風吹起。她走到呂沉舟麵前,看了他一眼。
“恭喜。”
呂沉舟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邊的梧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蘇清雪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一定會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學。”
呂沉舟轉過頭看著她。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很認真。
“我知道。”他說。
蘇清雪嘴角微微彎起,然後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後天後期,加上蘇家的飄雪訣,通過高考一點問題都沒有。但她要的不是通過,是考上——和呂沉舟考上同一所大學。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我爸讓你晚上來家裡吃飯。有事找你。”
呂沉舟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有事找蘇叔叔商量。”
——
晚上,蘇家。
飯桌上的氣氛比上次好了很多。林若雲和林婉君坐在一起,邊吃邊聊,笑聲不斷。蘇清雪坐在呂沉舟旁邊,偶爾給他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蘇鎮山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比上次柔和了不少。
“沉舟,多吃點。”林若雲笑著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你媽說你住院那幾天瘦了不少。”
林婉君在旁邊笑:“哪裡瘦了,我看他還壯了呢。”
呂沉舟低頭吃飯,偶爾應兩句。他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但也不覺得難受。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一個真正的家裡吃飯,有母親,有朋友,有笑聲。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擔心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蘇鎮山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偶爾看呂沉舟一眼。他在觀察。這個年輕人坐在他家的飯桌上,不卑不亢,不急不躁。麵對他母親時是兒子,麵對他女兒時是朋友,麵對他時——是平輩。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從容。他見過很多年輕人,有天賦的,有背景的,有野心的,但沒見過這樣的。十八歲,滅了一個家族,麵對他一個天人境的強者,麵不改色。這小子,將來不可限量。
吃完飯,林若雲拉著林婉君去客廳喝茶。蘇清雪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呂沉舟,轉身跟了上去。
蘇鎮山站起身,往樓上走。呂沉舟跟在他身後。
——
書房的門關上了。
蘇鎮山坐在書桌後麵,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呂沉舟坐下,兩人麵對麵。和上次一樣的位置,但氣氛完全不同。上次蘇鎮山是在考察他,這次——像是在跟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人談事。
“呂家的事,你處理得不錯。”蘇鎮山開口,聲音平淡,“但你知不知道,一個家族無聲無息地被滅了,不可能沒有波瀾?”
呂沉舟看著他。他當然知道。呂家在青萍紮根幾十年,就算不是什麼頂級家族,也是有頭有臉的。一夜之間沒了,總有人會問,總有人會查。他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甚至想好了說辭。如果武衛司找上門來,他就試試武平凡留下的那塊牌子好不好用。那個活了兩百多年的陸地神仙親口說“來京城找我”,應該不是隨便說說的。
“我已經安排人去處理了。”蘇鎮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青萍那邊,該打點的打點了,該封口的封口了。不會有人追究呂家的事。”
呂沉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鎮山會出手。呂家的事,他從來沒想過讓蘇家幫忙。這是他的事,他的仇,他的債,應該由他自己來還,自己來扛。但蘇鎮山幫他扛了。
“蘇叔叔——”
“不用謝。”蘇鎮山擺了擺手,“你救過我女兒的命,幫過她好幾次。這點事,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呂沉舟,眼神認真起來。
“而且,你現在是江南省的武道狀元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青萍那邊的事,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呂沉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蘇叔叔。”
蘇鎮山靠在椅背上,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