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陣
赤鱗龍。
它張著嘴，喉嚨裡的火焰已經蓄了很久。它的眼睛還是暗紅色的，瞳孔深處的符文還在閃爍。它在等——等金毛猿王倒下之後，它出手。
呂沉舟看著它，嘴角咧開。
“來啊。”
赤鱗龍發出一聲低吼，火焰從喉嚨裡噴湧而出。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山丘另一側傳來。
大地在顫抖，空氣在震動。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從山丘後麵擴散開來，掃過整個開闊地，掀起漫天的塵土。
赤鱗龍嘴裡的火焰熄滅了。它的身體猛地一僵，暗紅色的眼睛裡，符文開始劇烈閃爍。
“哢嚓。”
符文碎了。
暗紅色從它的瞳孔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金黃色豎瞳。它眨了眨眼，眼神從迷茫變得清明。
它低頭看著自己，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暗影魔狼和金毛猿王，再看看麵前那個渾身是血、幾乎站不穩的人類。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困惑。
然後它擡起頭，看向天空。
陣法核心碎了。封鎖解除了。控製它的邪法，也解除了。
赤鱗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呂沉舟。它的眼神裡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絲……敬畏。它轉身，用嘴叼起金毛猿王的後頸，像叼著一隻幼崽一樣，拖著它往內圍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它停下來，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龍吟。
那聲音穿透了整個亞空間，穿透了每一棵樹木，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
獸潮停了。
那些狂奔的妖獸，那些瘋狂攻擊的妖獸，那些被威壓驅趕的妖獸——全部停了下來。它們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然後，它們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沒有吼叫，沒有撕咬，沒有殺戮。
一切都結束了。
呂沉舟看著赤鱗龍消失在內圍深處，嘴角微微彎起。
他贏了。
他轉過身，看向山丘的方向。
蘇清雪正朝他跑來。
她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長發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她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好幾次差點摔倒。
呂沉舟看著她，想笑，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你這個笨蛋……”蘇清雪跑到他麵前，聲音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
呂沉舟看著她，想說“沒事”，但喉嚨裡像塞了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笑了笑。
蘇清雪伸手扶住他，觸手全是血。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你怎麼流這麼多血……你的手……你的手臂……”
呂沉舟靠在她身上，終於不用自己站著了。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死不了。”
蘇清雪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身後，其他考生也跑了過來。林天驕扛著斷槍，渾身是傷，但眼睛亮得嚇人。曲紅顏收起雙刀，走過來，看著呂沉舟，眼神裡滿是複雜。
“陣法破了。”她說，聲音有些啞，“封鎖解除了。”
呂沉舟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按退出。”
林天驕第一個按下了手環上的按鈕。藍光一閃，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其他考生也紛紛按下按鈕，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最後，開闊地上隻剩下呂沉舟和蘇清雪。
蘇清雪看著他，沒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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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她說。
呂沉舟搖了搖頭：“一起。”
蘇清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陽光還暖。
她按下自己的按鈕，然後握住他的手。
藍光同時亮起，將兩人包裹。
光芒中，呂沉舟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躲在牆角哭的小女孩，和他擋在她麵前的那個背影。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會擋在她前麵。
而她，也會等他。
——亞空間外。
藍光在廣場上不斷閃爍，一個又一個考生被傳送出來。各校的老師趕緊衝上去，有人包紮傷口，有人遞水遞葯，有人抱著學生哭。
蘇鎮山站在亞空間入口處，死死盯著那道光幕。
他在等。
鄭鴻遠站在他旁邊，同樣盯著光幕。他的通訊器還攥在手裡，一個半小時的倒計時還沒走完。
“出來了！又出來了！”有人喊道。
林天驕出現在廣場上，渾身是傷，但站得筆直。省實驗的老師衝上去扶住他，他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光幕。
曲紅顏也出來了。曲家的人圍上來，她推開他們，同樣看向光幕。
一個，兩個，三個……考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最後兩道光同時亮起。
呂沉舟和蘇清雪出現在廣場上。
蘇清雪扶著他，他的左臂還斷著，軟塌塌地垂在身側。他的右拳血肉模糊，能看見白骨。他的胸口凹陷，肋骨斷裂。他渾身是血，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
但他站著。
蘇鎮山一步衝上去，扶住女兒。他看了一眼呂沉舟，眼神裡閃過複雜的情緒——震驚、感激、心疼、驕傲……全都攪在一起。
“爸……”蘇清雪的聲音啞了，“他……他一個人拖住了那三頭先天後期……”
蘇鎮山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扶住呂沉舟的另一邊。
呂沉舟擡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蘇叔叔，我答應過她，會出來的。”
蘇鎮山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好小子。”他的聲音有些啞，“好小子。”
鄭鴻遠走過來，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眼神裡滿是震撼。
“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
林天驕第一個開口，聲音很大，像是怕別人聽不清：“是呂沉舟！他一個人拖住了三頭先天後期的妖獸！讓我們去破陣！”
全場安靜了一秒。
“那三頭妖獸，暗影魔狼、金毛猿王、赤鱗龍！”林天驕的眼睛亮得嚇人，“他一拳一拳打過去的！暗影魔狼被他活活打死！金毛猿王被他打殘了！赤鱗龍也被他嚇退了！”
曲紅顏也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他渾身是傷，骨頭都碎了，還在打。我們讓他走，他不走。他說他拖住它們，讓我們去破陣。”
又一個考生站出來：“他的手臂斷了，就用頭頂。腿斷了，就單腿站著。他……他根本不要命。”
“他的傷口會自己癒合！被暗影魔狼撕開的傷口，幾分鐘就長好了！”
“他不是人，他是怪物——不是，我是說，他是英雄！”
七嘴八舌的聲音匯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崇拜，有感恩，有敬佩，有難以置信。
這個被所有人當成廢物的人，這個在名單上寫著“無修為”的人，這個在考場裡被所有人忽視的人——
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呂沉舟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彎起。
他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蘇清雪，看著她滿臉淚痕卻笑得比誰都好看的樣子。
然後他閉上眼睛。
黑暗湧上來，吞沒了一切。
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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