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華收劍入鞘。
冰藍色的粉末隨空間亂流飄散。冇有血跡,隻有絕對零度碾碎的死寂。
她冇有停留。
神念如同冰冷的雷達,強行鎖定下一處殘存的魔氣波動。
雙手猛地一撕,空間屏障如破布般裂開。
她合身撞入虛空。
一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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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走過的第十九個位麵。
也是她見到的第十九座人間煉獄。
這是一顆曾經水藍色的凡人行星。
如今,海洋被邪惡陣法生生抽空。
乾裂深邃的海床裸露在外,像星球潰爛的傷疤。
赤道帶上。
一座十萬丈高的白骨熔爐拔地而起。
骨刺森然,爐火呈現出詭異的慘綠色。
熔爐四周,上千萬凡人被驅趕成巨大的方陣。
冇有哭喊,冇有掙紮。
這些凡人的神智已被震耳欲聾的魔音徹底碾碎。雙眼外凸,形同木偶。
數十萬魔族士兵手持散發著腥臭的利刃,穿梭在人群中。
手起,刀落。
熟練地切開凡人的後頸,強行灌入狂暴的魔氣。
呲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連成一片。
整張人皮被完整剝下。
血肉骨骼則被像倒垃圾一樣,一車車傾倒入白骨熔爐,煉化為刺眼的能量晶石。
半空中,成千上萬張皮囊漂浮著。
高階魔族獰笑著縱身一躍,直接鑽入皮囊。
上一秒還是青麵獠牙、魔氣沖天的怪物。穿上皮囊後,伴隨著一陣骨骼收縮的脆響,皮肉完美貼合。
靈氣瞬間掩蓋了魔氣。
那魔將搖身一變,竟成了一個麵容清秀、仙風道骨的下界修士。
「這手藝越來越精進了。」
一名氣息陰柔的魔族將領把玩著手裡的兩張嬌小皮囊。那是連三歲幼童都不放過的傑作。
他滿意地舔了舔嘴唇,將皮囊套在兩名手下身上。
眨眼間,一對粉雕玉琢的童男童女出現在原地。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看出這副皮囊下藏著嗜血的魔魂?
純純的流水線作業。
批量造假。
蘇月華懸浮在平流層。
呼吸徹底停滯。
仙界也有殺戮。各大仙宗為了爭奪一條極品靈脈,打得星域崩塌也是常事。
但那屬於修士間的資源爭奪。
殺人不過頭點地。魂飛魄散便是終局。
但仙界冇有任何一個勢力,敢把屠殺和剝奪皮囊做成如此規模龐大的流水線。
這是對生命本源最徹底的踐踏。是把萬物當成了肆意剪裁的布料。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猛地拔劍。
太虛劍意轟然爆發。半步八階的威壓化作實質的冰霜,瞬間封鎖了整個星球的大氣層。
「什麼人!」陰柔魔將猛地抬頭。
回答他的是一道橫貫三萬裡的冰藍色劍光。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法則被直接凍結。
十萬丈高的白骨熔爐從中央整齊斷裂。慘綠色的爐火瞬間熄滅。
上千名剛剛穿上人皮,還未來得及適應的魔族,連同那陰柔魔將一起,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直接被太虛寒氣凍結成絕對零度的死物。
微風拂過。
冰雕化作漫天齏粉。
連同這顆死星一起,歸於死寂。
第二十個位麵。
第二十五個位麵。
第三十三個位麵。
蘇月華不知疲倦地殺戮。
半步八階的仙元如同奔騰的江海,為她提供著無儘的支撐。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流雲長裙,早已被各種顏色的魔血染透。斑駁的血跡讓她看起來像一尊從修羅場走出的殺神。
當她停在一塊漂浮在真空中的殘破大陸上時,太虛仙劍「鏘」地一聲斜插進碎石間。
她跌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不是因為仙元耗儘。
而是因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下界宇宙的疆域遠超仙界。她剛剛清剿的三十三個位麵,放在這個龐大的第八星係中,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在她的神念感知邊緣。
那種散發著死亡和血腥氣味的星域,無邊無際。密密麻麻的魔族據點,像毒瘤一樣長滿了大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蘇月華閉上雙眼。
腦海中迅速梳理起所有的線索。
陳宇那囂張欠揍的聲音,在耳邊反覆回放。
長生仙尊。幽泉魔主。
一個是仙界至高無上的天尊級大能。一個是異域魔族的無上霸主。
這根本不是一次簡單的暗算。更不是單純針對她個人的私怨。
這是一個企圖顛覆兩界、吞噬諸天的驚天大局!
魔族大批量製造人皮偽裝。
下界靈氣枯竭的生靈確實無法提供強大的修真底蘊。
但這些皮囊上沾染的,是最純正的大宇宙人族氣息。
魔族穿上這些皮囊,就能完美避開仙界南天門的照妖鏡掃視。甚至連仙界的大道規則排斥都能矇蔽。
他們可以直接以飛昇者、甚至是各路仙宗下界遺脈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踏入仙界腹地。
但這整個計劃的核心,必須有仙界高層提供接引通道。還得有人出手掩蓋這滔天的天機反噬。
長生仙尊。
正是那個掌控接引通道的內鬼。
仙界的頂尖戰力,萬眾敬仰的仙尊,竟淪為了異域魔族的走狗。
理清這根邏輯鏈的瞬間,蘇月華遍體生寒。如墜冰窟。
太虛仙宗、無極道宮、萬佛聖地……這些仙界大教,此刻多半還坐在雲端之上論道**,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外門、附庸勢力,乃至親傳弟子中,到底混進了多少披著人皮的異族!
一旦時機成熟。
魔族在仙界內部引爆動亂,從外部強攻。
仙界必然防線崩潰。
重蹈下界的覆轍。
一陣空間寒風吹過。捲起她染血的裙襬。
蘇月華伸手,死死握緊了冰冷的太虛仙劍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突然覺得,自己此前糾結的那些事情,顯得如此可笑且狹隘。
幽泉魔主下那無恥的情毒,是為了讓她在下界徹底失控。
是為了借刀殺人抹除陳宇這個不確定的變數。
更是為了挑起太虛仙宗與下界月神集團的戰爭。
鷸蚌相爭,魔族得利。
陳宇說得對。
他就是個被動捲入的局外人。
那個滿頭金髮、嘴裡冇有一句正經話的男人。
行事乖張下流,無恥到了極點。
但在大是大非上,他看得比自己清楚百倍。
那二十四小時的荒唐、屈辱與糾葛。
在億萬眾生被剝皮抽魂的慘劇麵前,輕如鴻毛。根本不值一提。
蘇月華睜開眼。
眼底的迷茫、委屈與受害者的屈辱感,儘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
天下蒼生都要被這幫異族當做血食口糧。
她這點個人貞潔得失,實在無足輕重。
格局,在這一刻徹底打開。
蘇月華拔劍起身。
太虛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冰藍色的劍意直衝霄漢,刺破蒼穹。
「魔族不滅,仙奸不死,我蘇月華誓不回還。」
她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句話。
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
卻化作一道不可磨滅的法則宏願,深深烙印進她的道基深處。道心在此刻晶瑩剔透。
決斷已定。她開始思索破局之法。
僅憑她一人之力,哪怕突破八階,也阻擋不了整個魔族源源不斷的兵源補充。
必須借力。必須將訊息傳回宗門。
蘇月華雙手結印。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本命精血。
血液懸浮半空。散發出一絲精純的上界氣息。這氣息剛一出現,便引得下界空間微微扭曲,遭到大宇宙意誌的排斥。
「太虛破界引,開!」
蘇月華冷喝一聲。屈指一彈。
那滴精血瞬間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如逆飛的流星,直衝深空。試圖強行撞開下界大宇宙與仙界的位麵壁壘。
轟隆!
大宇宙意誌轟然運轉。無形的虛空屏障在星空中浮現。
金芒狠狠撞在屏障上。
冇有撕裂空間。甚至冇有掀起一絲波瀾。便在一陣沉悶的巨響中,寸寸崩碎。化為漫天金色的光點。
恐怖的法則反噬順著因果線席捲而下。
蘇月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殷紅的鮮血。身體搖晃,重重跌坐在地。
她咬緊牙關,冇有放棄。
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再次逼出一滴精血。
「再開!」
又是轟然一聲悶響。
屏障依舊堅不可摧。金芒再次化為烏有。反噬的力道成倍增加。
連續三次。
蘇月華體內原本充沛的半步八階仙元,幾乎被徹底抽乾。
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終於停下了動作。手無力地垂下。
大宇宙壁壘壓製太高。冇有超級大陣輔助,單憑她一己之力,加上又是下界向上界的逆向傳訊。根本不可能突破這層絕對防禦。
仙界下不來。下界上不去。
長生仙尊作為接引使,早就把這條路堵得死死的。
蘇月華閉上雙眼。發出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
宗門此刻毫不知情。
魔族潛伏得極深極隱蔽。
長生仙尊那個仙界內鬼更是隻手遮天。
她一個人像孤魂野鬼一樣在這裡殺再多魔族斥候,也無濟於事。根本觸碰不到核心。
想要破局,單靠她自己已經冇有用了。
蘇月華睜開眼。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金髮飛揚、滿嘴粗鄙之語的男人。
陳宇。
他囂張,他好色,他唯利是圖,滿肚子壞水。
但更重要的是。那個男人對異族和長生仙尊的敵意,是真的。他的拳頭,也是真的硬。
「也罷。」
蘇月華撐著地麵站起身。隨手拍掉破損裙襬上的灰塵。
她眼神中再無仙界聖女的高高在上與孤傲。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決絕。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哪怕這個朋友是個混蛋。
她霍然轉身。
雙手抓住虛空,猛地向兩邊一撕。直接踏入空間裂縫,朝著月神集團艦隊的方向折返。
……
仙界。東勝神州。太虛仙宗。
太虛祖師秘境。
此處冇有金碧輝煌的宮殿。隻有一座孤零零懸浮在混沌之中的擎天孤峰。
孤峰頂端。一名黑髮披肩的青年盤膝而坐。
青年容貌俊朗,皮膚晶瑩如玉,彷彿歲月未曾留下痕跡。
但當那雙眸子張開時。裡麵流轉的,是億萬星辰生滅的浩瀚軌跡。透著歷經千萬個紀元沉澱的極致滄桑與冷漠。
太虛仙尊。
仙界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之一。太虛仙宗的創派祖師。
此刻。青年模樣的太虛仙尊,正冷冷地看著懸浮在眼前的一枚玉簡。
這是他剛剛憑藉無上神通,從天網法則中截獲的一條資訊。
資訊源頭被徹底掩蓋。已被另一位同級別大能用天機法則徹底抹平,無法追溯。
但這資訊的內容,卻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以瘟疫般的恐怖速度,精準定點推送,傳遍了仙界三十三天的每一個角落。
玉簡中隻有短短幾行字。
外加一段畫麵極其清晰的留影。
「太虛聖女蘇月華,於寂滅海遇伏,墜入下界。」
「落入下界土著大魔王陳宇之手。」
「已然**,清白儘毀。目前正被那土著當作鼎爐圈養,飽受淩辱。太虛顏麵掃地!」
留影畫麵隨之展開。
畫麵中,蘇月華衣衫不整,大片雪白肌膚裸露。麵色潮紅,眼神迷離透著屈辱。
而一個滿頭金髮、氣焰囂張的男人,正粗暴地將她按在冰冷的鋼鐵甲板上。姿態極為不雅。甚至還能清晰地看到那黃毛男人嘴角挑起的桀驁冷笑。
傷害性極大。侮辱性極強。這波簡直殺瘋了。
太虛仙尊麵無表情。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隨手一捏。
哢嚓。
玉簡瞬間炸成極細的粉末。
轟!
整個孤峰周圍的混沌之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彷彿時間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讓天地為之變色、萬法為之哀鳴的恐怖威壓,從他那具看似年輕的軀體中緩緩散發出來。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快速推演。
仙界大道法則在他指尖化作千萬條璀璨的絲線。不斷交織。
然而,天機被死死遮蔽。因果被徹底切斷。
他算不出是誰散佈的訊息。甚至算不出蘇月華此刻的具體坐標。
「好手段。」太虛仙尊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震得孤峰下的萬丈雲海瞬間翻滾破碎,化為虛無。
「算不出下落。卻算出了這等奇恥大辱的傳聞,已經沸沸揚揚。」
太虛仙尊站起身。黑髮在腦後狂舞。如一尊滅世魔神。
太虛仙宗屹立仙界無數個紀元。門徒遍佈諸天萬界。名聲即是底蘊。
如今,當代聖女竟被人這般作踐。
這不僅是在打臉,這是將太虛仙宗的臉皮生生撕下來!
他不在乎蘇月華的清白。
鼎爐也好,雙修也罷,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
他在乎的,是太虛仙宗的臉麵!
「老夫隱世幾個紀元。看來,那些老東西,覺得老夫的劍不夠利了。什麼阿貓阿狗的下界土著都敢騎到太虛頭上拉屎。」
太虛仙尊抬起頭。目光洞穿無儘虛空。直接鎖定了仙界十大絕地之一的寂滅海。
寂滅海邊緣。空間風暴肆虐。
一名身穿太虛仙宗長老道袍的老者,正滿頭大汗地催動著腳下的陣法。
他是蘇月華的護道者。
聖女誤入寂滅海核心失去聯繫。他不敢擅自離開,隻能拚了老命在此建立祭壇,準備請宗門大能出手救援。
就在此時。
老者頭頂的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長達萬丈的漆黑豁口。
一隻由純粹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擎天巨手。粗暴地撕裂時間風暴,從豁口中探出。
「什麼人!」老者大驚失色。
八階巔峰的修為轟然爆發。祭出本命法寶試圖抵擋。
然而巨手根本無視老者的任何攻擊。五指一攏。
哢嚓!法寶碎裂。
巨手直接將老者,連同他所在的方圓百裡礁石,像捏小雞一樣一把捏在掌心。
空間一陣劇烈倒轉。
下一秒。
砰!
老者被重重地摔在了一座光禿禿的孤峰頂端。摔得七葷八素。
老者哀嚎著爬起身。正要發怒,一抬頭。看到了站在麵前、麵沉如水的黑髮青年。
撲通!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渾身抖成篩糠。
「參……參見祖師!」
太虛仙尊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護道者。「蘇月華呢。」
老者冷汗直冒,聲音發抖,幾乎帶上了哭腔。「回祖師,聖女她……她誤入寂滅海核心……屬下無能,跟丟了她的氣息。正準備起壇上報……」
「跟丟了?」
太虛仙尊眼中毫無波瀾。右手一揮。
之前那段模糊的「不雅留影」,直接映照在半空。
老者抬頭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這不可能!聖女怎麼會去下界?怎麼會落入此等黃毛賊子手中!祖師明察,這絕對是妖言惑眾!有人栽贓!」
「不管是不是妖言惑眾。全三十三天的修士,都已經吃瓜吃到了。」
太虛仙尊俯視著他,眼神冰冷刺骨。「你身為護道者,讓聖女墜入下界,成了整個仙界的笑柄。你萬死難辭其咎。」
砰!砰!砰!
老者瘋狂磕頭。額頭瞬間磕得血肉模糊,將地麵染紅。「祖師饒命!屬下願將功折罪!」
太虛仙尊冇有殺他。大敵當前,殺一個廢物毫無意義。
「傳令。」
太虛仙尊的聲音化作實質的毀滅聲波。穿透了祖師秘境。在整個太虛仙宗那綿延百萬裡的仙山群峰上空轟然炸響。
「敲響太虛道鍾!」
「召集所有仙王、仙君,出關迎敵!」
跪在地上的老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太虛道鍾。
那是隻有在遭遇滅宗級危機,或者開啟跨界遠征時,纔會敲響的終極底蘊。
上一次敲響。還是上個紀元前,剿滅上古邪神道統的時候!
「祖師,難道我們要……」老者吞了口唾沫。
「既然有人想看我太虛仙宗的笑話。既然那個下界土著敢動我太虛仙宗的人,把屎盆子往老夫頭上扣。」
太虛仙尊目光冰冷,殺意沸騰。
「那老夫就親自去一趟下界。將那個叫陳宇的雜碎,連同那個敢藏頭露尾的幕後黑手,一併斬絕!抽魂煉魄!」
太虛仙尊猛地轉身。大袖一揮,望向仙界之外的無儘虛空。
「點齊十萬七階太虛弟子!踏平那個所謂的第八星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