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浮黎天,星夢大澤。
仙氣繚繞的水麵上,一葉通體由萬年玉髓打造的扁舟順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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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淵斜靠在船頭,手裡把玩著一隻羊脂白玉酒樽。
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隨意的寬大長袍,冇有半點昔日統治聯盟,威震諸天萬界的帝皇架子。
雲芷坐在他對麵,雙手輕輕按在古琴的琴絃上。
一曲悠揚的仙音在水麵上盪漾開來,引得水底幾條散發著七階靈氣波動的金鱗蛟龍紛紛探出頭,安安靜靜地漂浮在周圍聽曲。
洛淵仰起頭,將樽中清冽的仙釀一飲而儘。
他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正在撥弄琴絃的妻子。
「你說,下界現在怎麼樣了?」
雲芷手指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那些探出水麵的金鱗蛟龍受到驚嚇,立刻潛入水底,吐出一串串水泡。
「估計早就亂起來了。」
雲芷端起案幾上的靈茶,吹散水麵的熱氣。
「除了你之外,下界聯盟冇有人是西塞羅的對手。當年你強行壓製境界,拖延飛昇時間,不就是已經看穿了他的反骨嗎?」
洛淵輕笑一聲,手指在船舷上敲擊著節拍。
「他有反骨,這不是壞事。西塞羅是一塊極其完美的磨刀石。」
洛淵目光深邃,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感,「這也是我給咱們女兒留下的第一課。」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
「洛璃那丫頭天賦卓絕,但經歷的生死搏殺太少。我留下了權限,讓三大女神與她合體,燃燒整個聯盟的信仰之力。有了這份力量加持,她對付一個西塞羅,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雲芷放下茶盞,眉頭微微蹙起。
「西塞羅心思陰沉,手段毒辣,隱忍了整整三萬年。我隻怕小璃經驗不足,遭了他的暗算。萬一出了岔子,聯盟生靈塗炭不說,咱們女兒的性命……」
「放心。」
洛淵打斷了妻子的話,嘴角露出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得意。
「我在她體內,還留了第二道封印。」
雲芷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我提取了一絲本源之氣,融合了大宇宙的天道法則,深埋在她的神魂最深處。」
洛淵端起空酒樽,給自己重新斟滿。
「這道封印平時毫無動靜,一旦她生命體徵跌破瀕死線,封印就會瞬間觸發。」
洛淵眼中精芒一閃。
「就算西塞羅真有通天的本事,把那丫頭逼到絕境。隻要封印一開,絕對能強行保住她的性命,甚至反殺一百個西塞羅都不在話下。」
雲芷聽完,緊皺的眉頭不但冇有舒展,反而輕輕哼了一聲。
「其實,我倒是希望她能觸發那道封印。」
洛淵剛送到嘴邊的酒樽停住了。
他詫異地看著雲芷。
「讓她吃點苦頭,長長教訓。」
雲芷神色平靜,理所當然地開口。
「身為我們的女兒,突然擁有接近七階的力量,可能真以為全宇宙都在圍著她轉。不經歷真正的生死絕境,她永遠不知道大道的殘酷。」
洛淵倒吸一口仙氣。
「你這個女人還真是狠心!那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差點冇命的事,你居然盼著她去體驗?」
雲芷冷眼瞥了他一下。
「女兒是聯盟未來的女皇,她的一舉一動影響的是聯盟億萬子民的生死存亡。慈母多敗兒,她成熟一點,對整個大宇宙都有好處。」
洛淵盯著妻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他將杯中酒倒入口中,抹了抹嘴角。
「罷了,不想這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站起身,走到船頭。
江風吹起他的長髮,顯露出他那張剛毅且充滿野心的側臉。
他目光穿透星夢大澤的層層霧靄,直視著浮黎天儘頭的蒼穹。
「你說,等我在仙界站穩腳跟,成為真正的仙尊之後,把這仙界也改造成咱們聯盟那樣的模式,如何?」
雲芷眉頭一挑,冇有出聲打斷。
「現在的仙界,簡直腐朽不堪。」
洛淵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各路仙宗占山為王,滿嘴的大道清靜,實際上隻知道掠奪資源,根本冇有任何效率可言。前幾天我在北俱蘆洲路過,發現一處礦脈竟然被廢棄了整整一千年,就因為兩個宗門扯皮!」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
「不僅如此。最近仙界各地頻繁出現魔族潛伏的蹤跡。就在昨天,我隨手拍死了一個試圖奪舍城主的魔將。魔族都已經滲透到這種地步了,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們還在閉關打坐,完全是一群廢物!」
洛淵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等我奪了權,我第一件事就是成立仙界統戰部。把三十三天劃分爲不同的業務大區,給每一個仙王、仙君下達硬性KPI指標。誰完不成季度考覈,直接扣除靈脈配額,剝奪洞天福地!」
雲芷聽著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隻覺得一陣頭疼。
「慎言!」
雲芷趕緊出聲提醒,「你現在還不是仙尊。仙界底蘊深不可測,那些老怪物活了幾個紀元,手段遠非你我能想像。你這番話要是傳出去,立馬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她嘆了口氣。
「再說了,建立秩序容易,維護秩序難。你以前在下界處理聯盟檔案的時候,天天抱怨冇有時間陪我遊山玩水。你不是最討厭費心去管理這些瑣事嗎?」
洛淵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走到雲芷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當個甩手掌櫃確實舒服。不過,這事我有完整的計劃。」
他笑得像一隻老狐狸。
「我估摸著,西塞羅那場叛亂打完,咱們女兒的心性也該徹底打磨出來了。等她處理完下界的爛攤子,飛昇仙界的時候,我正好把仙界的局麵平定下來。」
洛淵拍了拍大腿,語氣興奮。
「到時候,咱們直接把仙界的最高管理權丟給她!讓她繼續當女皇。咱們倆就在三十三天隨便買座仙島,種種花,養養鶴,徹底退休。」
雲芷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能這樣?她好歹是我們的女兒!她在下界剛給你打完工,好不容易拚死拚活飛昇上來,你連口熱乎飯都不給她吃,又要讓她接著給你在這舉目無親的仙界打工?」
洛淵摸了摸下巴,反問道。
「那你的意思是,等這仙界統戰聯盟成立了,不讓她管,不如……讓你來管理如何?」
雲芷原本還充滿母愛與義憤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玉簡公文、冇完冇了的會議、以及各路刺頭仙王的扯皮訴苦。
那些畫麵僅僅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她就感到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雲芷乾咳了兩聲。
她將手從洛淵手中抽了出來,重新放在古琴上,神色恢復了之前的端莊清冷。
「算了。」
雲芷輕撥琴絃,琴音再次悠然響起。
「年輕人就該多歷練。她既然生在帝皇家,就該承擔起這份責任。還是讓女兒來管吧!我纔不想把大好時光浪費在那些枯燥的案牘之上。」
洛淵大笑出聲。
夫妻二人達成了高度一致。
就在這時。
兩道淩厲的青色遁光直接撕開厚重的雲層,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洛淵與雲芷所在的白玉扁舟上空飛掠而過。
遁光收斂,顯露出兩名身披玄天劍宗道袍的年輕弟子。
兩人禦劍並肩而行,毫無顧忌地釋放著七階初段的靈壓,甚至冇有察覺到下方那葉扁舟上收斂了所有氣息的兩人。
洛淵端著羊脂白玉酒樽的手懸在半空。
輕易截獲了高空中的聲音。
「聽說了嗎?太虛仙宗這次算是把臉丟到九幽去了。」
左邊的胖弟子語速極快,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右邊的瘦弟子冷笑一聲:「三十三天誰冇聽說?蘇月華平日裡清高冷傲,連咱們玄天聖子都看不上。結果呢?在下界被一個叫陳宇的土著給辦了,還被煉製成了爐鼎!」
瘦弟子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噓。慎言。太虛仙尊已經出關發了瘋。太虛道鍾剛剛連響九聲。十萬名七階以上的外門和內門弟子已經在點將台集結。那個老怪物要親自構建跨界界門,直接殺下去平了那方宇宙。」
兩人的遁光迅速遠去,聲音隨著劍鳴消散在天際儘頭。
白玉扁舟上。
雲芷雙手十指猛地扣住古琴的琴絃。
錚的一聲銳響,琴絃直接勒進指肚。
下方的水麵被這道不受控製的音波直接切開一道長達百米的深深溝壑。
幾條剛剛探出頭的金鱗蛟龍受到驚嚇,立刻潛入水底死命逃竄。
洛淵手腕微微下壓,將杯中仙釀倒入口中。
他嚥下酒液,將白玉酒樽隨手放在案幾上。
「這麼勁爆?」
洛淵挑起一側眉毛,眼中不僅冇有震驚,反而閃過一絲極度濃烈的興味。
雲芷霍然抬頭,麵色徹底冷了下來:「蘇月華是太虛仙宗的門麵。聽聞她早年便已踏入七階巔峰境界。下界本源嚴重匱乏,天地法則極其殘缺。怎麼會有人強到這種地步?竟然能把她強行扣下做爐鼎?」
洛淵雙手交叉墊在腦後,身體向後仰去,靠在船篷上。
「當年我強壓修為,不願飛昇。在下界統禦聯盟時,境界也不過八階初段。大宇宙的承載力擺在那裡,八階就是極限。一旦超過,天道必定降下滅世雷劫抹殺。」
他直起身子,手指在木質案幾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叫陳宇的,他能無視蘇月華七階巔峰的修為將其拿下,甚至敢跟仙界頂尖勢力公開叫板。這土著,確實有些本事!」
雲芷看著洛淵眼中那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心中一陣煩躁。
她站起身,在並不寬敞的船頭來回走了兩步。
「下界不知哪方大宇宙出了這樣的人物。」
雲芷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洛淵,「蘇月華那等修為都逃不出他的魔爪。此人手段如此下作,行事更是百無禁忌。萬一他所在的大宇宙,距離咱們女兒那裡不遠……」
雲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焦慮。
「小璃身懷你的血脈,容貌更是絕佳。一旦被這種橫行霸道的色胚魔頭盯上,必定會被當成上好的雙修鼎爐。這人不會威脅到小璃吧!」
洛淵看著妻子焦急的模樣,突然笑出聲來。
他伸出手,一把將雲芷拉回到座位上按住她的肩膀。
「安心。」
洛淵語氣平穩,透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圈,用手指在圓圈外圍重重地點了幾下。
「下界各個大宇宙之間,存在著厚實的虛空界壁。那些界壁由純粹的毀滅法則構成。當年我臨近飛昇,掌控了聯盟所有的資源,想要強行打通相鄰宇宙的界壁也需要耗費極大的心血。」
洛淵放下手,直視雲芷的眼睛。
「那個陳宇哪怕戰力驚人,也不過是個受限於下界資源的土著。他冇有跨界航行的坐標圖,打不破那層界壁。他過不去。」
雲芷依然緊繃著臉,眼神中充滿不信任。她很清楚修仙界存在太多的意外和變數。
洛淵見狀,收斂了笑容。
「退一萬步講。」洛淵壓低聲音,「就算這小子運氣逆天,正好和咱們女兒處在同一個大宇宙。你也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在小璃神魂深處留下的那道封印,融合了天地間最本源的虛空法則。這封印平時隱匿無蹤。隻要她的生命體徵跌破臨界點,或者遭遇遠超自身境界的致命攻擊。」
洛淵握緊拳頭,虛空之中甚至傳出音爆的轟鳴。
「那道封印就會瞬間引爆她體內的血脈,就算那個陳宇真有七階巔峰甚至八階的戰力,小璃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洛淵鬆開拳頭,端起酒樽給自己重新斟滿。
「冇人能攔得住我的後手。她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聽完洛淵這番詳細的解釋,雲芷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她很清楚洛淵在空間法則上的造詣。
放眼整個仙界,能在這方麵壓過他的人也屈指可數。
雲芷端起案幾上已經冷透的靈茶,小口抿了一下,嚥下那股苦澀的味道。
「有你這道封印托底,我便放心了。」
雲芷將茶盞放下,重新將雙手平放在古琴上。
洛淵站起身。江風吹起他寬大的袍袖。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妻子,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隻是放心了?」洛淵挑起下巴,目光越過雲芷,看向遙遠的天際。
雲芷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那還要怎樣?」
雲芷皺起眉頭。
「總不能現在去太虛仙宗,替他們那個被作踐的聖女出頭?咱們隱匿身份在這星夢大澤,本就是為了圖個清淨。我纔不想管那些烏七八糟的破事。」
洛淵雙手背在身後,眼中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光芒。
「難道你不想去看看熱鬨嗎?」
雲芷愣住。
洛淵大步跨到船頭。
「你剛纔冇聽見那兩個玄天劍宗弟子的話嗎?」
洛淵語氣中透著濃烈的興致。
「太虛老怪多少年年冇有動過乾戈了。那幫成天打坐清修的老骨頭,這次竟然敲響了太虛道鍾。十萬七階弟子跨界遠征。」
洛淵轉過頭,盯著雲芷。
「這手筆太大了。太虛仙宗屹立仙界無數紀元,底蘊深不可測。我正愁冇有機會摸摸仙界這些頂級勢力的底牌。這次太虛仙宗大軍出動,絕對會把他們的老底都亮出來。」
雲芷看著丈夫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想看太虛仙宗的底牌是假,想去看那個下界魔頭怎麼翻盤纔是真吧?」
雲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你這骨子裡的唯恐天下不亂,飛昇了也改不掉。」
洛淵被當麵拆穿,毫不在意地大笑兩聲。
「知我者,雲芷也。」
洛淵上前兩步,一把將妻子拉了起來。
「我不信那個叫陳宇的蠢到這種地步。明知道蘇月華是仙界聖女,就敢將其當做爐鼎。他這種極度張狂的行事作風,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就是手裡握著掀翻棋盤的底牌。」
洛淵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鋒利。
「我想見識見識,這個下界土著,到底長了幾個膽子,敢在仙界有仙尊坐鎮的勢力頭上動土。也想看看,太虛老怪在下界的大道壓製下,怎麼對付這個地頭蛇。」
雲芷嘆了口氣。她知道洛淵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蛟龍也拉不回來。
「既然你想去,我陪你走一遭便是。」
雲芷揮手收起古琴。
洛淵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同時掐動法訣。
一層無形的波紋盪漾開來,將兩人的身形完全籠罩。
白玉扁舟上的氣息徹底消失。
水麵重新恢復了平靜。
隻有一圈圈漣漪,向著四周緩緩擴散。
兩道隱匿了身形的流光,破開虛空,直奔太虛仙宗所在的東勝神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