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北冥月就醒了。
窗簾縫隙透進灰藍色的光，落在枕邊的玉佩和香囊上。
她坐起來，愣了一會兒。
每次睜眼都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確認自己真的不在那個冰冷的基地裡了。
窗外有鳥叫。
她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走廊很安靜，客廳裡沒有人，灶台上的鍋蓋蓋著，沒有熱氣。
沐柔還沒起來。
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下意識朝走廊深處走去。
那裏是路仁的房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也許因為那是她在這棟房子裏唯一覺得安心的地方。
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床上不止路仁一個人。
沐柔正從路仁左邊坐起來，揉著眼睛，長發散亂，身上那件薄透的黑色睡裙在晨光裡勾勒出身體的輪廓。
蘇妃夕從右邊爬下來，穿著鬆垮的皮卡丘睡衣，頭髮亂得像鳥窩，打著哈欠。
舒予安蜷在床尾，淺藍色睡衣皺巴巴的，銀白色長發鋪在枕頭上。
陸雪靠在床邊的椅子上，紅髮散開，正慢悠悠地伸懶腰。
五個人，一張床。
沐柔第一個看見她，手上的動作沒停，把頭髮攏到耳後
“月月，早。”
蘇妃夕揉了揉眼睛，聲音帶慵懶的睡意。
“小月，你怎麼起這麼早。”
陸雪站起來，路過北冥月時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去洗漱，一會兒吃早餐。”
腳步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
沐柔從床上下來，整理睡裙的肩帶，路過時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
“我去做飯，你洗完了來幫忙。”
蘇妃夕踢了路仁一腳：“起來了懶豬。”
路仁悶哼一聲翻了個身。
蘇妃夕又踢一腳，他才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看見門口的北冥月，停了一下，點頭。
“早。”
北冥月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是不是還沒醒。
北冥月在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
回到客廳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碗碟。
沐柔正把最後一籠包子端上桌。
蘇妃夕換了乾淨家居服，頭髮隨意紮著，趴在桌邊偷吃鹹菜。
舒予安在擺筷子，一根一根對齊。
陸雪靠在廚房門框上，打著哈欠，紅髮披散著，好久沒有睡的這麼舒服了
北冥月在蘇妃夕旁邊坐下。
舒予安把筷子輕輕放在她麵前
“早安。”
“……早安。”
沐柔在她對麵坐下，給每個人盛粥。
輪到北冥月時多舀了兩勺：“多吃點。”
北冥月雙手捧著粥碗，碗壁的溫熱從掌心滲進去。
蘇妃夕喝了一大口粥，滿足地嘆氣，然後用筷子點著桌麵數人頭
“沐柔姐，我，予安，陸雪姐，路仁——”
筷子轉向北冥月
“加上小月，咱們家現在有六口人了，你以後就是咱家老六了。”
“老……老六？”
北冥月下意識問
“那老五是誰？”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同一個方向。
陸雪端著粥碗，正慢悠悠地喝。
她感覺到那五道目光，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放下粥碗，夾了一口小菜，嚼完嚥下去，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是隊長，不參與排名。”
蘇妃夕挑眉：“那就是編外人員。”
陸雪緩緩轉過頭，鳳目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想加練？”
蘇妃夕的表情瞬間消失，低頭扒粥：“……我什麼都沒說。”
舒予安抿住嘴。
沐柔輕輕搖頭，給陸雪夾了一筷子菜。
路仁全程默默吃著包子，裝作自己其實不存在。
早餐後，沐柔收拾碗筷，北冥月幫忙擦桌子。
蘇妃夕癱在沙發上感嘆包子太好吃了。
舒予安小聲說：“你吃了六個。”
“才六個，路仁吃了八個。”
路仁端著水杯走過來坐下，沒接話。
北冥月擦完桌子，在茶幾旁邊的地毯上坐下，抱著膝蓋。
蘇妃夕歪著頭看她：“小月，你以前是幹嘛的？”
“我……在艾爾星讀書。”
“艾爾星是什麼地方？”
陸雪放下咖啡杯：“聯邦八顆主星之一，以高科技聞名，那邊的科技水平比藍星領先至少兩百年。”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有一種淡淡的無所謂。
北冥月注意到了。
在艾爾星的時候，同學們說起藍星總是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鄉下地方”
“連全息投影都不普及”
“就知道練武，野蠻”
她自己也這麼以為，直到被帶到朱雀駐地。
“你們那邊高考考什麼？”蘇妃夕有些好奇。
“文科考源能理論、異族圖鑑、聯邦歷史、星際地理。武科考實戰——和老師對戰，撐過五分鐘就算良好。”
“異族圖鑑？”
“就是介紹星海外麵那些異族勢力的，靈族是盟友，畸族是敵人，還有一些小種族，課本上詳細講它們的特徵和戰鬥方式。”
舒予安小聲問：“那你們見過真正的異族嗎？”
“沒有，都是在全息投影上看的，艾爾星很安全，周圍沒有異族入侵。”
“那有裂縫嗎？”
“沒有，聯邦隻有藍星有裂縫。”
北冥月頓了頓
“不過我們那邊有突變體，數量很少，聽說是很久以前從藍星帶出去的異獸基因和本地野獸雜交的變種。”
“你們能打得過嗎？”
“三境以下可以，三境以上需要組隊，老師說遇到突變體要立刻報警，等專業隊伍來處理。”
蘇妃夕眨了眨眼：“三境就需要報警？”
北冥月點頭。
她說完發現蘇妃夕和舒予安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驚訝，更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雪靠在沙發上，慢悠悠開口
“小月，你知道藍星的武者對異獸的平均交換比是多少嗎？”
北冥月搖頭。
“三換一，三個武者，換一頭同境界的異獸，當然不是突變體，是真正的異獸——從裂縫裏出來的，純血的。”
北冥月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她想起艾爾星的老師總是說
“你們這輩子大概率遇不到突變體”。
“那你們高考……考什麼？”
“殺異獸。”
蘇妃夕說
“直接扔進裂縫裏，殺夠積分才能出來。”
北冥月的臉色變了：“真的裂縫？不是訓練場？”
“訓練場能練出什麼，我們這一屆，開胃菜是三境初期。”
“然後是四境初期的熔岩龍王，上百頭三境後期的頭領級，最後一頭四境中期的王級。”
北冥月的嘴巴慢慢張開。
她想起艾爾星那個被全校吹捧的三境初期天才，被聯邦前五十的大學錄取時校長親自頒獎。
而藍星的考生，十八歲，麵對的是真正的裂縫和生死。
“這是你們那一屆的特例吧？”
“不是，整個藍星每年都是這樣，隻會更強。”
北冥月轉向路仁：“路仁大哥，你高考排名第幾？”
蘇妃夕替他回答：“他是特招的，高考都沒考完。”
“……沒考完？”
“考到一半就被江教授帶走了。”
“那你的水平算什麼檔次？”
路仁想了想：“頂尖那一部分。”
“你能單殺三境異獸嗎？”
蘇妃夕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
舒予安小聲說：“路仁大哥高考的時候，二境中期，徒手打死了四境中期的王級異獸。”
北冥月的大腦徹底停了。
二境中期，徒手？四境中期？王級？這四個詞單獨拿出來她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就不認識了。
“……這怎麼可能，我們那邊三境突變體都要報警處理……”
“所以我說了，雖然藍星三換一的多。”
陸雪端起一杯被泡好的咖啡
“但一些一換三的怪物也不少。”
北冥月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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