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得很沉。
第二天天剛亮，方岩就來敲門了。
“起來，趁早走。”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個點人少，星盟那邊的巡邏隊剛換班。”
路仁起身，簡單洗漱後下樓。
方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和昨天一樣的舊夾克，手裏拿著一個摺疊望遠鏡。
陸雪站在院子裏，看著路仁：“注意安全。”
方岩點頭，帶著路仁出了門。
曙光城的早晨很安靜。
街道上沒什麼人，隻有幾個早起的小販在擺攤。
方岩走路很快。
路仁跟在後麵，發現他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
哪條巷子能抄近道，哪個路口有星盟的暗哨，哪個建築的屋頂能俯瞰整片區域。
“以前在這邊跑過幾年走私。”
方岩像是看出了路仁的疑問，低聲說
“星盟獨立之後，兩邊禁運，但東西總要流通，這條線我跑了五年，閉著眼都能走。”
兩人穿過城區，往北走。
建築越來越稀疏，路麵從石板變成沙土。
走了大約半小時，方岩在一處矮坡後麵停下，蹲下來，示意路仁也蹲下。
“前麵就是河道。”
路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一片乾涸的河床，寬約百米。
河道蜿蜒向北，消失在遠處的灰黃色地平線上。
“沿著河道走，能到研究設施附近。”
方岩指了指遠處
“看見那個方向了嗎？”
路仁眯起眼。
在灰濛濛的天際線盡頭，隱約能看見幾個灰色的輪廓。
低矮的建築，高高的圍牆，還有一根細長的天線塔。
“那就是研究設施，直線距離大概六公裡。”
路仁試著感知了一下。
太遠了，什麼都感知不到。
方岩繼續說
“再往前兩公裡，有個廢棄的泵站，從那裏能看到設施的全貌，但是——”
他頓了頓
“到泵站，就進入探測區了。”
路仁看著遠處那些灰色的輪廓
“到泵站就可能被發現？”
“不一定。”
方岩說
“電磁感應網不是一直開著的。它是脈衝式掃描，有時間間隔”
他看了路仁一眼
“但那需要非常精確的時間計算。”
路仁想了想：“帶我去看看。”
方岩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頭
“跟我來。”
兩人沿著矮坡往下走。
河床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一座廢棄的泵站映入眼簾
牆皮剝落，屋頂塌了一半，被風沙侵蝕得隻剩骨架。
“到了。”
方岩蹲在泵站後麵，從揹包裡掏出摺疊望遠鏡
“從這裏能看到,注意，趴下，別露頭。”
路仁趴在泵站的矮牆後麵，接過望遠鏡。
灰黃色的地平線上，研究設施的輪廓清晰了許多，圍牆很高，目測至少有八米。
圍牆四角各有一個瞭望塔，塔上有人影在移動。
路仁放下望遠鏡，內心估算了一下
“有把握嗎？”方岩低聲問。
路仁點了點頭：“可以。”
方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
“走吧，回去商量。”
回到小樓時，陸雪正坐在桌前看地圖。
蘇晚在除錯通訊裝置，陳默靠在角落裏閉目養神。
“怎麼樣？”陸雪抬頭。
“路仁看著陸雪，輕輕點頭。
“有把握。”
陸雪沉默了很久。
隨後輕道。
“去休息，天黑之前，把體力養好。”
“行。”
路仁站起身，往樓上走。
陸雪還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方岩在整理裝備，蘇晚在除錯通訊器，陳默靠在門框上閉著眼。
時間緩緩流逝。
夜晚。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陸雪站在桌前，看著地圖。
方岩靠在牆邊，手裏轉著一把車鑰匙。
蘇晚揹著通訊裝置，戰術眼鏡已經戴上。
陳默站在門口，長刀背負著。
一行人走出小樓，消失在曙光城灰濛濛的暮色中。
天黑透了。
曙光城的夜空沒有星星。
方岩把車停在河道入口三公裡外的一處矮坡後麵
車裏很暗，隻有儀錶盤上幾點微弱的熒光。
陸雪坐在副駕駛，透過車窗看著北方的黑暗。
蘇晚在後座除錯通訊裝置，耳機裡傳來細微的電流聲。
路仁坐在後排，檢查了一遍裝備。
“頻道暢通。”
蘇晚小聲說
“五公裡內清晰，如果進入地下，訊號可能會斷，回到地麵就能恢復。”
陸雪轉頭看向路仁。車裏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路仁能感覺到她的目光。
“記住……”
陸雪正說著。
“人得回來。”
路仁接了一句。
陸雪嘴角微微勾起，然後轉過頭去：“去吧。”
路仁下車，朝河道方向走去。
方岩從後視鏡裡看著路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於是爬到車頂上，舉起望遠鏡，朝基地的方向望去。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他調整焦距，耐心地等待。
路仁沿著河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停下。
前方就是電磁感應網的覆蓋範圍。
路仁蹲在一處土坡後麵，閉上眼，專註地感知那個脈衝。
三十秒，二十五秒，二十秒。
就在一道脈衝掃過的瞬間。
咻
三百米。
路仁卡著脈衝消失的瞬間衝出河道。
十五秒，十秒，五秒。
他在脈衝來臨之前兩秒撲到了圍牆下麵，一動不動。
脈衝掃過，震顫從頭頂掠過，沒有觸發警報。
路仁蹲在牆根，調整呼吸。
圍牆比他預想的高，塔上的人絲毫沒有發現什麼。
路仁等了五秒，等那個守衛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的時候。
他動了
腳尖點在牆麵上，借力上竄，輕輕一撐，翻過了鐵絲網。
路仁蹲在牆根的陰影裡，觀察四周。
基地內部比他想像的大。
四棟灰色的建築圍成一個向內凹陷的口袋，正門方向最窄，往裏走越來越寬。
瞭望塔上幾束探照燈在緩慢掃射。
路仁的感知範圍內沒有巡邏隊。
但他能聽見遠處的整齊的腳步聲，還有口哨聲。
路仁貼著牆根，朝最近的一棟建築移動。
建築表麵沒有窗戶，隻有通風管道，管口直徑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
路仁正要鑽進去時，遠處的腳步聲突然變大了。
整齊劃一的跑步聲，從基地深處傳來，越來越近。
路仁停下動作，把自己縮排牆根的陰影裡。
方岩趴在車頂上，舉著望遠鏡，一直盯著基地的方向。
他看見路仁翻過圍牆，消失在陰影裡。他鬆了口氣——第一步成了。
然後，方岩看見一隊安保人員從建築拐角跑出來。
大約二十人，穿著統一的灰色作戰服，步伐整齊。
領頭的隊長吹著口哨，帶著隊伍沿著圍牆內側跑過來。
探照燈的光束從他們頭頂掃過
方岩的眉頭皺了起來。
隊伍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了。
就在路仁消失的那個位置附近。
方岩神色一變。
有情況。
他迅速調整望遠鏡的焦距，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難道暴露了？
隊長揹著手，從隊伍前麵走過，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然後，他轉向牆根的方向，嘴巴在動——在說什麼。
方岩的心沉了下去。
牆根下，路仁一動不動地蹲著。
他屏住呼吸，把存在感壓到最低。
隊長在訓話。
他訓完前麵的隊員，突然轉過身，麵向隊伍末尾，也就是路仁的方向。
“TM的甘！”
隊長一聲怒吼
“你到底在幹什麼？不訓練了嗎？還是皮癢了？”
路仁一怔。
然後他反應過來。
對哦，自動組隊沒關。
路仁迅速站起身，身形立正
“報告隊長！沒有！隻是剛剛腳崴了一下，現在好了！”
隊長瞪了他一眼
“腳崴了？甘！！訓練的時候崴腳？你他媽是改造人還是豆腐人？”
路仁低著頭，不敢接話。
旁邊一個隊員小聲說
“隊長，甘今天下午訓練的時候就說腿有點不舒服……”
“閉嘴！沒問你！”
隊長吼了一聲，又看向路仁
“還站著幹什麼？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
“是！”
路仁應了一聲，小跑著往隊伍末尾跑。
方岩趴在車頂上，望遠鏡死死鎖定著那個方向。
他看見路仁從牆根的陰影裡站起來。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完了，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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