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看見那個隊長在沖路仁吼。
隔得太遠，聽不見在說什麼，但那個架勢，絕對是在威脅，質問。
方岩麵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猛地從車頂上滑下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壓低聲音朝陳默喊
“老陳！快通知陸隊！路仁暴露了！”
陳默臉色一變，手已經按上了通訊器。
方岩又爬回車頂，舉起望遠鏡，繼續觀察。
他要看清楚情況，至少要確認路仁能不能跑出來。
然後他看見路仁小跑著，跑進了隊伍末尾。
方岩愣住了。
……
路仁跑到隊伍末尾，站定。
他前麵的改造人頭也沒回。
隊長又開始吹口哨，隊伍繼續往前跑。
路仁跟著跑，步伐和前麵的人保持一致。
隊伍沿著圍牆內側跑。
路仁跟在最後麵，腳步和前麵的人對齊，呼吸平穩。
夜風從側麵吹過來，帶著沙土的味道。
他前麵那個改造人忽然偏了偏頭，低聲說
“甘，你剛才真崴腳了？”
路仁愣了一下，然後低聲回了一句：
“沒事，好了。”
那人點點頭，沒再說話。
方岩在車頂上推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方岩有些不自信了。他朝下麵喊了一聲
“老陳，先等等。”
陳默的手停在通訊器上，抬頭看他
“怎麼了？”
方岩沒回答。
他又趴下舉起望遠鏡，看著那支隊伍沿著圍牆內側跑遠。
路仁還在隊伍裡，還在跑。
他猛地起身，揉了揉眼睛，又趴下去。
隊伍跑了一圈，又回到剛才的位置。
隊長吹哨，隊伍停下。
然後他走到路仁麵前，從旁邊一個隊員手裏接過一把長刀，遞給路仁。
路仁接過來，別在腰間。
方岩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後他看見隊長揮了揮手，隊伍解散。
路仁站在原地，看著其他人四散走開。沒人多看他一眼
路仁一個人站在空地上，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最近的那棟建築。
蹲下來，鑽進了通風管道。
方岩從車頂上滑下來，靠在車門上，表情茫然。
陳默在下麵一臉凝重地問
“到底怎麼回事？路仁怎麼了？”
方岩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手有點抖。
他深吸一口，吐出來，煙霧在夜風中散開。
“他在巡邏。”他說。
陳默愣了一下：“什麼？”
“他在巡邏。”
方岩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著一點點不自信。
“路仁在跟著安保隊伍，一起跑操，隊長還給了他把刀。”
陳默的表情從凝重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茫然。
“你確定？”他問。
方岩靠在車門上，又吸了一口煙
“我親眼看見的。”
陳默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靠在車門上，不說話了。
路仁在通風管道裡爬。
管道很窄，隻夠一個人匍匐前進。
路仁用手肘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往前挪。
爬了大約五分鐘，管道變寬了。
路仁能半蹲著走了。
又走了兩分鐘，前麵出現一個通風口，有光透進來。
路仁停下，感知外麵的情況——沒有人。
他拆下通風口的格柵，跳下去。
這是一個走廊。
金屬的牆壁，頭頂是白色的燈管。
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路仁沿著走廊往前走。
兩邊都是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窗戶，隻有電子鎖。
走廊盡頭有一部電梯。
路仁按下按鈕，電梯門開了。
電梯隻能下降到兩層
它的速度，很慢。
大概過了十幾秒，門開了。
溫度至少低了十度，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
路仁走出電梯，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倉庫，又像停屍房。
一排一排的冷凍艙，整齊地排列著，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艙體是銀白色的，上麵有透明的觀察窗，裏麵有微弱的藍光在閃爍。
路仁走到最近的一個冷凍艙前，往裏看。
一個人。
閉著眼，臉色蒼白。
胸口在微微起伏——還活著。
艙體上貼著一個標籤：【實驗體07-15·基因匹配度43%·二期觀察中】。
路仁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艙，第三個，第四個，每個艙裡都有人。
有的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
路仁走過一排又一排冷凍艙，腳步越來越慢。
他數了數，至少有五十個。
走廊盡頭是一扇金屬門，比其他的門都厚。門上有紅色的警示燈，
亮著。
路仁感知了一下——門後麵有人。
不止一個。
他推開門。
裏麵是實驗室。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頭頂的燈管發出刺眼的白光。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檯前忙碌，沒有注意到他。
路仁站在門口，看見操作檯上躺著一個人。
年輕女人，穿著聯邦公民的製服，閉著眼，臉色慘白。
她的手臂上插著管子，管子裏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微弱的滴滴聲。
一個研究人員轉身，看見路仁，愣了一下
“你是誰？”
路仁沒回答，他走進去，腳步很輕，但很快。
那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路仁已經到他麵前，哢嚓，脖子直接被捏碎。
那人軟軟地倒下去。
另一個研究人員抬頭，剛要喊，路仁已經到他身後，同樣的手法，倒地。
第三個想跑，被路仁一把抓住後領，按在操作檯上。
“別出聲。”
路仁低聲說，那人拚命點頭。
路仁用一隻手按住他，另一隻手掏出通訊器，對著操作檯上的實驗體拍照。
又對著桌上的檔案拍照。
檔案上寫著他看不懂的資料和術語，但他知道這些東西有用。
“這個實驗是誰在負責？”路仁問。
“我……我不知道……”研究人員的聲音在發抖。
路仁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鬆開手。
那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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