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朱雀駐地的其他房間都已經熄燈，隻有陸雪的房間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陸雪坐在陽台上，手裏拿著一瓶紅茶。
月光灑下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色的輪廓。
火紅的長發披散著，少了幾分白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柔軟。
陸雪喝了一口，看著遠處禦京的燈火。
腦海中閃過今天特招現場的畫麵。
想起自己當年。
八歲那年冬天，母親第一次帶自己去陸家老宅。
大雪天，站在偏門外等了兩個時辰，才被允許從側門進去。
母親攥著自己的手，手心很暖，卻一直在抖。
十二歲，自己第一次覺修鍊。
母親高興得一晚上沒睡，第二天就去了陸家。
回來的時候，母親什麼都沒說，
陸雪仰頭喝了一大口。
她見過太多虛偽，所以更看得清什麼是真的。
那個木頭一樣的少年，從陽市到禦京。
從裂縫到特招，從來不說漂亮話，隻是默默地站在那兩個丫頭前麵。
被人忽視了也不在意，被拒絕了也隻是點點頭。
陸雪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子。
她拿出通訊器，翻到通訊錄最底端。
一個備註為大姐頭的號碼。
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對麵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帶著明顯的起床氣
“陸雪？你最好有正事，這個點打電話，是想被我打死嗎？”
那聲音懶洋洋的，慢悠悠的。
像是剛從被窩裏探出一隻手來接電話，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陸雪訕訕笑了一聲
“大姐頭，要徒弟不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問這個？”
女聲慢悠悠的，帶著幾分無奈
“說吧，什麼苗子能讓你這麼上心。”
“認真的。”
陸雪收起笑容
“我這邊有個兄弟，天賦，人品，全是上乘，培養好了，他能給您養老的那種。”
“哦？”
對麵的聲音來了點興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是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什麼天賦？S級？SS級？”
“E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後，傳來一聲輕笑，不是生氣，是真的覺得好笑
“陸雪，你是不是覺得我閑得慌？”
“沒消遣你。”
陸雪的語氣很平靜
“E級天賦，二境中期，裂縫試煉三天殺了上百頭三境異獸，今天拒絕了六校特招，因為不能帶他兩個同伴。”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傳來窸窸窣窣坐起身的動靜，杯子放下的聲音，還有一聲意味不明的——嗯。
“你確定是二境？”
那慵懶的女聲此刻帶上了幾分認真，但依舊慢條斯理的。
“我親眼所見。”
“拒絕了六校特招？為了兩個同伴？”
“嗯，他說想選擇自己命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幾分玩味和欣賞
“有點意思。這孩子叫什麼？”
“路仁。”
“路仁……路人。”
對麵品味了一下這個名字，又笑了，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這名字配他天賦，絕了。”
陸雪沒笑，隻是問
“怎麼樣，收不收？”
“你急什麼。”
對麵的女聲慢悠悠的
“人呢？帶來我看看。”
“高考後，他還要考試。”
“喲，還挺有責任心。”
對麵頓了頓
“行，高考後讓他來見我，如果真如我所說，人聯學府可以破例”
“但前提是，那兩個女孩分數，不能太難看，咱們學府的規矩，你懂的。”
陸雪鬆了口氣
“明白，謝謝大姐頭，你放心，那兩女孩隻是被出身和性格耽誤了，認真培養，自己考上學府都沒問題。”
“謝什麼謝。”
對麵的語氣又恢復了慵懶
“我跟你說，要是他名不副實，你下學期給我當助教，跑腿的那種。”
“行。”
“還有——”
對麵突然拉長了語調，帶著幾分促狹
“介紹我的時候，說點好的，萬一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能給我養老的那種，我不虧。”
陸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姐頭，你想得挺遠。”
“廢話，我看人比你準。”
對麵打了個哈欠
“行了，掛了，下次再半夜打電話，我讓你跑十圈。”
通訊結束通話。
陸雪靠在欄杆上，看著夜空。
月光很亮，星星很少。
第二天早上，餐廳裡飄著粥香。
蘇妃夕坐在餐桌前，用筷子伴著碗裏的粥，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的事顯然還在影響她。
舒予安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偷看一眼路仁，然後迅速低下頭。
路仁坐在桌邊，安靜地喝著粥。
陸雪端著咖啡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蘇妃夕抬起頭：“陸雪姐早……”
陸雪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路仁：“吃完飯來我房間一趟。”
蘇妃夕的小雷達立刻動了起來：“什麼事？”
陸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麼，怕我把他賣了？”
蘇妃夕嘟囔：“那可說不準……”
舒予安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沐柔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搖了搖頭。
陸雪的房間很簡潔，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掛著她那柄重劍。
路仁在椅子上坐下。
陸雪靠在窗邊，手裏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咖啡。
沉默了幾秒。
“我昨晚給我導師打了電話。”
陸雪開口。
路仁好奇的看著
“人聯學府的江晚疏教授，聯邦頂級的導師之一。”
陸雪頓了頓
“我把你的事跟她說了。”
“然後？”
“她說，讓你去見她，如果真如我所說，人聯學府可以破例，但前提是，妃夕和予安高考分數必須夠。”
路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陸雪看著他
“你不問問為什麼幫你？”
“你有事，我頂前麵。”
陸雪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角彎起來，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
“你這張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路仁想了想，認真地說
“實話。”
陸雪擺擺手，懶得和他計較
“行了，滾吧，記得好好備考，還有那兩個丫頭。”
路仁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陸雪姐。”
“嗯？”
“謝謝。”
門關上。
陸雪看著那扇門，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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