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京,陳家書房。
陳驍站在祖父麵前,臉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陳列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他已年過七旬,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沉澱著歲月打磨出的銳利。
“陸雪的事,”
陳列開口
“說說吧,怎麼回事?”
陳驍沉默了幾秒。
那天在特訓營,他精心準備的告白被陸雪當麵拒絕。
說不難堪是假的,但要說徹底撕破臉,倒也不至於。
他隻是有些想不通。
論家世,陳家與陸家相當。
論個人條件,他自認在同輩中也算出挑。
這些年追求陸雪的人不少,他見過那些人在陸雪麵前碰壁的樣子,也見過陸雪對所有人的疏離。
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至少是有些特別的。
兩家的交情,同輩的圈子,總該有些不一樣。
可那天,陸雪拒絕他的時候,眼神和拒絕別人時沒有任何區別。
平靜,疏離,甚至懶得說一句重話。
就好像……他和那些人一樣,從來都沒有被她看在眼裏。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陸雪身邊那個存在感很低的助理。
雖然天賦很好,但也就是個普通家庭出身。
可陸雪對他說話時,語氣和看別人時不一樣。
“爺爺,”
陳驍開口,語氣平靜
“我隻是想不通——她為什麼一直不接受”
陳列轉著玉扳指,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孫子。
陳驍把特訓營裡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陳列聽完,沉吟了片刻。
“所以,”
他緩緩開口
“你還打算追求陸雪嗎?”
陳驍搖頭
“以個人,估計是追求不了了。”
陳列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欣慰,也有幾分複雜。
“行,”
他說
“我去陸家走一趟,不是去興師問罪,隻是去提個醒。”
陳驍愣了一下:“爺爺,您……”
“放心。”
陳列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
“我自有分寸,陳家不能讓人踩了麵子,但也不能落人口實,提個醒,就夠了。”
陳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確實不甘心,但他也明白,世家之間的事,不能憑意氣用事。
次日午後。
陸家老宅。
陳列帶著禮登門時,陸明淵正在書房看書。
管家老吳引他進入會客廳,奉上茶,然後去請家主。
不多時,陸明淵從後堂走出來。
“陳兄。”
陸明淵在主位落座,微微拱手
“久等了。”
陳列笑著擺了擺手
“明淵賢弟客氣,是我不請自來,叨擾了。”
陸明淵端起茶盞,沒有接話,隻是慢慢品了一口。
陳列也不急,同樣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世家之間,講究的是分寸。
登門拜訪,主人家不問,客人不能先開口。
一盞茶過半,陸明淵才放下茶盞,看向陳列。
“陳兄此來,所為何事?”
陳列放下茶盞,語氣平和
“明淵賢弟,今天來,是為孩子們的事。”
陸明淵神色未變
陳列把陳驍和陸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年輕人之間的事,本來不該拿到枱麵上說。”
陳列嘆了口氣
“隻是陳驍那孩子,最近有些鑽牛角尖,我這個當祖父的,總得替他分分憂。”
陸明淵聽著,微微額首,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列繼續說
“明淵賢弟,我今天來,不是要你做什麼。”
“隻是想說,陸雪雖然脫離陸家,但她畢竟姓陸。”
“外麵的人不知道內情,隻會說陸家的女兒如何如何,這話傳出去,對兩家都不好。”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平和
“當然,你要是覺得我多管閑事,那就當我沒說。”
陸明淵看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開口
“陳兄,你我認識多少年了?”
陳列一愣:“三十多年了吧,當年你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們就常往來。”
陸明淵點頭:“三十多年,你應該知道我的為人。”
陳列沒說話。
陸明淵端起茶盞,又品了一口,才緩緩說
“陸雪確實脫離陸家了。她怎麼做,是她的事,陸家管不著。”
陳列皺眉
“明淵賢弟,我不是要你管她——”
“我知道。”
陸明淵打斷他
“你是來提醒我,陸家的麵子不能丟。”
陳列沉默。
陸明淵放下茶盞,看向他,目光平靜如水
“但陳兄想過沒有?陸雪脫離陸家,是她自己選的。”
“她這些年怎麼過來的,我不問,那是她的選擇。”
“可她再怎麼說,也是我陸明淵的女兒。”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讓人聽出幾分冷意:
“我陸家的人,怎麼做,是陸家自己的事,陳兄,還是不要教導的好。”
陳列的臉色微微變了。
陸明淵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陳兄,你今天來,是客。我以禮相待。”
“但如果你是想讓我出麵去壓我女兒,那你找錯人了。”
陳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站起身拱了拱手
“明淵賢弟言重了,我今天隻是來提個醒,沒別的意思,既然你覺得我多事,那我告辭。”
陸明淵點了點頭:“老吳,送客。”
老吳從門外進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列看了陸明淵一眼,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回頭說
“明淵賢弟,小輩的事,我不再過問。”
“但她身邊的人你最好也留意一下,免得被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勾走。”
說完,他推門而去。
陸明淵坐在原位,端著茶盞,沉默了很久。
老吳送走陳列後回來,站在門邊等候吩咐。
陸明淵看了他一眼
“你去查查,陸雪身邊最近有哪些人。”
老吳微微欠身:“是。”
他轉身要走,陸明淵又叫住他。
“等等。”
老吳回頭。
陸明淵沉默了幾秒,才說
“查完之後,不用告訴我。”
老吳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明白。”
他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陸明淵坐在那裏,看著牆上那幅“守”字,久久沒有說話。
傍晚,朱雀駐地。
陸雪正在院子裏陪蘇妃夕對練。
兩人都持著木刀,你來我往,刀風呼嘯。
路仁和舒予安坐在一旁看,時不時小聲點評幾句。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懸浮車停在駐地門口。
陸雪的動作頓住。
幾人下意識的往外看去。
車門開啟,老吳走下來。
他依舊是那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陸雪皺了皺眉,放下木刀,走了過去。
老吳走到她麵前,微微欠身
“大小姐。”
“老吳。”
陸雪的語氣不冷不熱
“什麼事?”
老吳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今天陳家來人了。”
陸雪沒說話。
老吳繼續說
“陳家主的意思是,希望陸家出麵,說是不希望兩家因此產生嫌隙。”
陸雪冷笑一聲:”嫌隙,觀我什麼事”
老吳沒有接話,隻是說:“家主拒絕了。”
陸雪愣了一下。
老吳的語氣依舊平淡
“家主說,陸家的人,怎麼做是陸家自己的事,外人沒資格教。”
陸雪沉默了。
老吳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公事公辦地說
“家主讓我來看看大小姐,最近身邊多了哪些人,但不用告訴他。”
陸雪的喉嚨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老吳微微欠身
“話帶到了,老奴告退。”
他轉身離開,走到車邊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陸雪身後,仰著腦袋往這邊看的蘇妃夕等人
那目光很淡,看不出是審視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上車,離去。
陸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路仁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他想起老吳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那目光裡,確實什麼都沒有。
但有時候,什麼都沒有,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陽台上,月光如水。
陸雪坐在那裏,手裏拿著酒,卻沒有喝。
她看著遠處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路仁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問她為什麼突然不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很久之後,陸雪輕聲說:“你知道我最恨他什麼嗎?”
路仁沒說話。
陸雪看著遠方
“是他永遠這樣,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讓你猜,讓你想,讓你自己給自己找理由。”
陸雪頓了頓,自嘲地笑了
“就像今天這樣,他不幫我,也不讓別人欺負我,你說他是為了什麼?”
路仁想了想:“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陸雪轉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很平靜,眼睛卻亮得驚人。
“有些人就是這樣,”
路仁說
“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
陸雪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你這張嘴,”
她說
“有時候真想把它縫上。”
路仁沒說話,隻是繼續陪她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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