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荒文明遺跡推測》上。
正要開口詢問，櫃台後的老者卻突然抬起了頭。
水晶鏡片後，是一雙異常清澈、銳利的眼睛，完全不像垂暮老人。
「那份殘卷，一千低品靈晶。」
老者聲音依舊沙啞，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而且，買了就不能退。裡麵大半是臆測和廢話，隻有兩三頁可能有點價值。」
林雲心中微動。這老者看似冷淡，倒是實誠。
「我想看看關於『上古祭祀傳統』、『獸王傳說』，以及……『不同世界之間聯係』的記載。」
林雲斟酌著措辭，「越古老、越冷僻越好。」
老者眯起眼，仔細打量了林雲片刻，忽然問：
「你不是山陽國人吧？西邊口音很淡，但用詞習慣不對。」
林雲麵色不變：
「流浪久了，哪裡的口音都沾點。」
「哼。」
老者不置可否，起身走到那個屏障書架前。
他手指在屏障上點了幾個位置，屏障無聲消散。
他從書架中層取出兩份載體：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焦黑的龜甲；還有一枚顏色渾濁、內部有絮狀物的玉簡。
「龜甲是兩百年前從一個古墓裡挖出來的，上麵刻的是某種祭祀禱文，內容晦澀。裡麵也提到了『獸王』」
老者將龜甲放在旁邊一張小幾上，「七百靈晶。」
「玉簡……」
老者頓了頓。
「來曆不明。裡麵記錄了一些光怪陸離的傳說，包括『星海之外另有天地』、『通道可開亦可合』、『錨點與坐標』之類的囈語。八百靈晶。」
林雲的心臟微微加速。
他先是拿起龜甲，【真視之瞳】悄然運轉。
龜甲上的刻痕古老而深峻，確實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祭祀文字。
與他記憶中琅琊王國的祭祀禱文有相似之處，但更為原始：
「告於皇皇後土，昭昭上天：」
（起首格式，意為向天地禱告）
「混沌初分，萬族喋血，山嶽崩摧，川瀆逆流。」
（描繪上古戰亂、天地無序的景象）
「有聖自虛冥出，負（此處字跡模糊，似為『星』或『光』的變體）而來，目含（模糊，似『造化』或『陰陽』），執（模糊）而定四方。」
（描述「獸王」降臨，攜無上偉力鼎定四方。）
在這時候有大片空白，彷彿記錄戛然而止。
而在龜甲中段刻痕又重新出現，像是另一段記載的開始：
「……亂而複定，然綱常未立，百族相疑。」
「又見聖臨，承（模糊，似「前」或「天」）命，持（模糊，似「法典」或「九鼎」），分疆劃野，定『九寰』之序。」
「立盟約，明貴賤，通婚姻，興禮樂。萬靈始知上下有彆，尊卑有序，紛爭漸息。」
「乃命鑄『觀星台』，製『山河圖』，厘定曆法，以正農時，以明祭祀。」
這一段對這位「聖者」的功績記載極儘讚頌。
用了大量篇幅描述其如何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社會、法律與文化體係。
使其統治的時期被視為「黃金時代」。
這就是整個龜甲正麵的所有內容。
龜甲背麵是多段不同時期新增的注釋：
「……後世尊為『聖王』或『至聖』，其製沿用萬載，至今不易。祭祀之禮，亦自彼時始備。」
（這裡明確將建立「九寰」秩序的功績歸於一位被後世極度尊崇的「聖王」。）
「……然古早之『虛冥聖跡』已不可考，或湮滅於歲月，或……（此處有幾個小字被颳去）。
今之所述，多依遺訓及後世考訂。」
這裡隱約暗示，在「聖王」之前還有更古老的「虛冥聖跡」，但資訊已缺失。
最後的一小段記載資訊極度殘缺：
「……五柱……或沉眠……或遠行……各掌權柄……歸一……」
這些辭彙毫無連貫邏輯，像是夢囈或密語。
林雲眉頭微蹙。
龜甲證實了那位建立「九寰」秩序、製定禮法祭祀的至高存在，且其影響延續至今。
這與他們之前在磐石領瞭解到的「獸王」形象吻合——文明奠基者、秩序製定者。
但困惑也隨之而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龜甲上。
矛盾點一：降臨描述。
龜甲正麵開頭提到「有聖自虛冥出，負（模糊）而來，目含（模糊），執（模糊）而定四方。」
描述極其簡略且關鍵資訊缺失，之後便戛然而止，銜接生硬。
而中段開始歌頌的「聖王」，功績卻具體得多。
重點是「建立九寰秩序」、「製定禮法」，更像一位偉大的立法者和文明構建者。
與前麵那種「攜無上偉力降臨、以力定乾坤」的模糊印象，在側重點上有所不同。
矛盾點二：曆史斷層與多重身份。
龜甲背麵注釋提到「古早之『虛冥聖跡』已不可考」。
這強烈暗示，關於「聖王」之前的曆史，存在資訊斷層。
這位「聖王」與所謂的「虛冥聖跡」，指代的又是不是同一尊獸王？
暫時壓下內心疑惑。
林雲又拿起那枚渾濁玉簡，精神力謹慎探入。
資訊雜亂無章，確實像老者的囈語。
但在一片混亂中，有幾段相對清晰的描述：
「……九寰非唯一，星空如海，界如島嶼。通道相連，如海中之流……」
「……界與界之間，非絕途。或有天然裂痕，時隱時現，吞沒萬物，是為『歸墟』或『裂隙』；亦有**力者可借『錨點』，開辟『通道』，然多隨歲月湮滅……記載殘缺，難以儘解。」
「……若將界域視為有『膜』之泡，則「錨點」乃建立通道之先決。……」
「……星軌為經，地脈為緯，交彙之處，或有奇點……。……心燈照影，可觀『界壁』……」
林雲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老者：
「這兩件，我都要。」
老者挑了挑眉：
「倒是爽快。不過，老夫多嘴問一句，你要這些……是想做什麼？」
「隻是好奇。」
林雲將靈晶取出，放在櫃台上。
「越是古老離奇的故事，越有意思。」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收了靈晶，將兩件載體包好。
就在林雲準備告辭時，老者忽然又開口道：
「年輕人，如果你對『不同世界』真有興趣……不妨留意一下『觀星塔』。」
林雲腳步一頓：「觀星塔？」
「王城東南角，一座廢棄的高塔。一百多年前，那裡是王室觀測星象、研究曆法的地方。後來據說出了些『怪事』，就封了。」
老者擦拭著水晶鏡片，慢悠悠地說。
「有傳聞，最後任塔主癡迷於『星空之外』，留下了一些未被銷毀的手稿。當然，隻是傳聞。」
「多謝告知。」林雲拱手。
「不謝。你買了東西，就是客人。給客人一點添頭，是生意之道。」
老者擺擺手，重新伏回案上，「走吧，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