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的空氣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狠狠紮進許黎念每一寸暴露在外的麵板,也紮進她急促起伏的肺葉。
她將自己更深地蜷縮排那巨大榕樹垂落的氣根形成的天然掩體之後。
背靠著粗糙、布滿濕滑苔蘚的樹幹,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濃重的泥土腥氣。
密林深處,追捕者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在黑暗的枝葉間遊移不定。
犬吠聲更加清晰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興奮,彷彿已經嗅到了她殘存的氣息。
引擎的轟鳴也在逼近,是越野車,粗獷的輪胎碾過林間鬆軟腐敗的落葉層,發出沉悶的咆哮,如同圍獵圈正在急速收攏。
她剛剛發出的加密求救訊號如同石沉大海,“巢穴”的回應尚未到來。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燃燒著她所剩無幾的體力和意誌力。
側後方,那細微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枯枝斷裂聲,卻像一道冰水瞬間澆透了她的脊椎。
許黎念猛地側頭,瞳孔在瞬間收縮成針尖般銳利的一點。
不到十米的距離,兩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動作如鬼魅般迅捷的身影,正從兩個方向呈扇形向她藏身的榕樹包抄過來。
其中一人手中那冰冷的金屬方塊——熱成像儀。
那束無形的紅外線掃描光束,正如同死神緩緩睜開的獨眼,一寸寸地掃過她藏身的區域,下一秒就要將她無處遁形的體溫徹底鎖死在螢幕上。
但是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這兩個人看樣子跟前麵的人好像不是一隊的
沒有思考的餘地!求生的本能炸裂開來,壓倒了所有疲憊。
她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左手猛地探入腳下濕滑的腐葉層中,指尖觸碰到一塊棱角分明、邊緣銳利的石塊。
身體瞬間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腰部擰轉,手臂帶動石塊如投石機般揮出,狠狠砸向自己右前方那片最為濃密、枝葉糾纏的低矮灌木叢。
“嘩啦——!”
石塊撕裂枝葉的脆響在死寂的林間驟然爆開,如同平地驚雷。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如同精準的誘餌,瞬間吸引了那兩個包抄者的全部注意力。
他們幾乎是本能地、條件反射般地將手中致命的武器和探測儀猛地轉向了聲音爆發的灌木叢方向。
身體的重心也下意識地偏移過去,試圖鎖定那處可疑的躁動。
就是現在!
許黎唸的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在石塊脫手、噪音炸響的同一刹那,猛地從榕樹氣根後彈射而出。
不是衝向那兩個追兵的方向,而是朝著截然相反的、更為黑暗深邃的林間空隙。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將身體壓到最低,如同一道貼著地麵疾掠的灰色閃電,瞬間沒入更濃密的樹影和嶙峋的怪石之後。
“在那邊!追!”一聲短促而驚怒的喝令自身後傳來,伴隨著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和犬吠聲,瞬間被甩開了一小段距離。
她不敢有絲毫停頓,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般發出刺耳的嘶鳴,雙腿機械地交替蹬踏,在盤根錯節的地麵上狂奔。
荊棘和低垂的堅韌藤蔓如同惡意的鞭子,不斷抽打在她臉上、手臂上,留下新的火辣辣的刺痛和細密的血痕。
林地的邊緣就在前方,透過最後幾棵稀疏樹木的間隙。
可以隱約看到外麵是一條狹窄、坑窪不平、顯然廢棄已久的土路。那便是“巢穴”資訊中提到的“接應點”。
就在她即將衝出林線的瞬間,一道刺目的、雪亮的光柱如同巨斧般猛地劈開前方的黑暗。
引擎低沉的咆哮聲緊隨而至,並非追兵那種粗野的越野車轟鳴,而是一種經過特殊調校、低沉渾厚卻蘊藏著狂暴力量的聲浪。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而極具攻擊性的改裝車,如同從地獄深淵中掙脫出來的鋼鐵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瞬間切入了土路的盡頭。
它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甩尾漂移,車尾在鬆軟的泥土路上掃出一道濃重的扇形煙塵,車身尚未完全停穩,副駕駛的車門已猛地向上彈開。
“上車!”一個冷冽如冰刃的聲音穿透引擎的咆哮,清晰地砸入許黎唸的耳中。
是陸宴。
他的臉隱在駕駛室半明半暗的光影裏,下頜線繃緊如刀削,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車燈冰冷的光芒,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許黎念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在衝出林線的瞬間再次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個魚躍,精準地撲進了那扇敞開的車門裏。
“砰!”車門在她身體滾入的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帶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幾乎就在車門合攏的同一秒,幾道灼熱的光束撕破黑暗,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噗噗噗”地打在車體厚重的金屬外殼和強化玻璃上,濺起點點火星,追兵的火力已經覆蓋過來。
“阿念,坐穩”陸宴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那隻是打在車身上的雨點。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踩油門,改裝車尾部那經過強化的巨大排氣管驟然噴吐出狂暴的藍色火焰。
強大的推背感如同重錘,狠狠將許黎念砸進了包裹性極強的桶形座椅深處。
輪胎瘋狂地抓撓著鬆軟的泥土,發出刺耳的尖嘯,捲起漫天泥塵,整輛車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彈射出去
後視鏡裏,兩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緊跟著衝出了密林,死死咬了上來。
它們顯然也經過了大幅改裝,引擎的咆哮聲更加狂野,在狹窄蜿蜒的山路上緊追不捨,車頭燈如同野獸的瞳孔,死死鎖定著前方的獵物。
“陰魂不散,耽誤我回家看孩子”許黎念咬著牙罵了一句,手指緊緊扣住座椅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後視鏡,那兩輛越野車如同附骨之疽,在崎嶇的山路上展現出驚人的咬合力。
陸宴的駕駛技術如同精密的手術刀,每一次入彎、每一次變線都精準得令人窒息。
這輛黑色的改裝猛獸在他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每一次甩尾都擦著山崖的邊緣掠過,每一次加速都在狹窄的彎道上擠壓出極限的速度。
輪胎與粗糙路麵的摩擦聲、引擎高亢的嘶吼聲、以及車身懸掛係統在劇烈顛簸中發出的沉悶聲響,混合成一首狂野而致命的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