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交易所臥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奢華套房的臥室裏,彌漫著濃烈的酒香和一種極淡的、幾乎被掩蓋的奇異甜香。
陳靳妄頎長的身軀倒臥在浴室冰冷的地磚上,姿勢略顯僵硬。
扣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和整理妥帖的皮帶,與他昏迷的姿態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彷彿一尊被精心擺放後突然失去支撐的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他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從他喉間溢位。
頭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嚐試著動了動手指,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和肌肉無力感席捲而來。
他嗓音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臉上表情盡顯無奈。
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浮出水麵,混沌的記憶碎片紛至遝來:碎裂的酒瓶,飛濺的猩紅液體,許黎念那雙燃燒著屈辱火焰的眼睛,她冰冷挑釁的“精神損失費”……然後是浴室。
磨砂玻璃濾過的曖昧光線,她偏頭躲閃時發絲掃過頸項的微癢,掌心下那截柔軟腰肢驚人的韌性與溫度,以及……唇舌間那令人沉迷的、帶著威士忌氣息的、幾乎要失控的糾纏……
記憶在藥力消退的臨界點變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灼人。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故意用言語和動作撩撥她的防線,記得她身體瞬間的僵硬和逐漸升溫的細微顫抖,也記得自己是如何在吻著她時,敏銳地捕捉到她指間細微的動作。
她解開了他襯衫的釦子,動作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然後,就是毫無預兆的、排山倒海般的眩暈和黑暗。
陳靳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混沌迅速被銳利取代,盡管身體的不適感依然強烈。
他嚐試著撐起身體,手臂肌肉傳來酸軟無力的抗議,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坐起身,背靠著冰冷的浴缸壁,劇烈地喘息著。
目光第一時間掃向四周。
浴室裏一片寂靜。
空氣中還殘留著酒香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但屬於她的氣息正在消散。
洗手檯上,一方濕漉漉的毛巾隨意地扔在那裏。他的視線下移,落在自己昂貴的西褲上。
那片深紅色的、象征著她“傑作”的汙漬還在,但顏色明顯被稀釋淡化了,邊緣暈開,濕漉漉的一片。
顯然是被人用力擦拭過。
他伸出手指,觸碰到那片濕冷的布料,指尖撚了撚,殘留的液體帶著紅酒的粘膩和……水的冰涼。
“嗬……”一聲低沉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從他唇邊逸出。精神損失費?她倒真是……睚眥必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一絲不苟被扣到頂的襯衫紐扣,再落到腰間被仔細整理過的皮帶扣上。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一種刻意的“善後”,宣告著那個女人在將他放倒後,不僅全身而退,還從容不迫地替他“整理”了儀容。
這種被掌控、被“處理”的感覺,遠比被潑了一身酒、被下了藥更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冰冷的怒意。
陳靳妄扶著浴缸邊緣,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站了起來,雙腿仍在發軟。
他踉蹌著走出浴室,臥室的景象映入眼簾:碎裂的水晶酒杯殘骸散落在地毯上,深紅色的酒液像一攤凝固的血跡,浸透了昂貴的羊毛地毯,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烈的酒氣。
他無視這片狼藉,腳步虛浮卻目標明確地走向套房的內線電話。
每走一步,都感覺頭重腳輕,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拿起聽筒,他撥通了一個內部短號。
電話幾乎在響鈴的瞬間就被接通了,一個恭敬而沉穩的男聲傳來:“陳總?”
“周岩,”陳靳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上來。
帶上客房服務員,處理幹淨。”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重點檢查浴室熏香爐殘留物,還有……地毯上那堆垃圾。
另外,調取頂層所有出入口監控,尤其是三十分鍾內離開的女性,目標特征……你知道的。”
“是,陳總。”周岩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立刻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陳靳妄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重重跌坐在寬大的沙發裏。
劇烈的頭痛和肌肉的麻痹感並未完全消退,反而因為強行活動而更加洶湧。
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黑暗中,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敏銳。唇上彷彿還殘留著她柔軟而倔強的觸感,腰側似乎還縈繞著被她指尖攥緊又鬆開時留下的細微痛感。
更清晰的是那股奇異的甜香,混合在沉香的尾調裏,無聲無息地麻痹了他的神經。
他確實猜到了她可能會用些手段。在酒宴上,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狠絕就讓他起了疑心。
他故意激怒她,放任她潑酒,甚至將她帶進浴室,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麽花樣。
他防備了酒水,甚至防備了她可能藏在指甲縫裏的東西,卻唯獨沒想到,她會把東西藏在香薰裏。如此……迂迴,如此有耐心。
“許黎念……”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舌尖彷彿在品嚐一顆裹著糖霜的毒藥。
不再是帶著戲謔的“沈小姐”。他的情報網不是擺設,隻是之前覺得沒必要深究一個無足輕重的“獵物”,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碰到了她的念念。
她現在就像一匹抓不住的狼一樣,野心且狠心。
敲門聲響起,很輕,但節奏分明。
“進。”陳靳妄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深沉的冷意覆蓋。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麵容精悍、眼神銳利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周岩。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便裝、動作迅捷無聲、提著專業工具箱的人。
周岩的目光快速掃過一片狼藉的臥室和沙發上明顯狀態不佳的陳靳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隻是微微躬身:“陳總。”
“嗯。”陳靳妄指了指浴室和地毯,“盡快處理掉。
熏香爐在浴室,仔細收集殘留物,送去老K那裏,我要知道具體成分和來源。”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周岩,“監控?”
“已經在調取中,目標人物於28分鍾前獨自一人從電梯離開,神態平靜,直接上了酒店門口的計程車。
車牌號已鎖定,正在追蹤去向。”周岩語速極快,匯報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