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碎裂的酒瓶在臥室,流淌的酒液浸透了地毯。
浴室裏,除了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酒香和她與他糾纏時留下的淩亂氣息,以及他西褲上那團汙漬,似乎沒有更多直接的、指向她的物理痕跡。
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他西褲那片深紅上。
這是最顯眼的證據。她蹙眉思索片刻,隨即走到洗手檯前,開啟水龍頭,將一方幹淨的毛巾浸濕、擰幹。
然後走回陳靳妄身邊,蹲下,用濕毛巾開始用力擦拭那片酒漬。
冰涼的濕意透過昂貴的西褲麵料傳遞到他的麵板,昏迷中的陳靳妄似乎本能地皺了下眉。
許黎唸的手頓了頓,警惕地盯著他,確認他毫無蘇醒跡象後,才繼續手上的動作。
她擦得很用力,彷彿要擦掉的不僅僅是紅酒,更是剛才那場令她窒息的羞辱和失控的親密。
“占點便宜,不過分吧”
“別說還挺那個什麽的……”
深紅的印記在濕毛巾的擦拭下暈開,顏色變淡,但想要完全清除是不可能的,隻是讓它看起來不那麽狼藉,更像是意外沾上而非被潑的。
“精神損失費?”她一邊擦拭,一邊低聲重複著他剛才充滿玩味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陳靳妄,你以為我會稀罕你的臭錢?我要的,就是當個把妹王。”
擦到差不多,她將濕毛巾隨手扔在洗手池裏。
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燈光下,他扣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和腰間被整理過的皮帶,與他昏迷的姿態形成一種詭異的、被精心“處理”過的感覺。
許黎念滿意地挑了挑眉。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拉好拉鏈,撫平褶皺,又從手包裏拿出小鏡子和口紅,對著鏡子迅速補了個妝。
鏡中的女人眼神恢複了一貫的冷冽和鎮定,隻有微微紅腫的唇瓣無聲訴說著方纔激烈的吻。
確認自己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引人遐想的痕跡後,她不再耽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彌漫著酒香、沉香和**餘溫的浴室。
經過臥室時,她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片狼藉的地毯和碎裂的酒瓶,徑直走向套房大門。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裏麵的一切。
走廊明亮的光線讓她微微眯了下眼。許黎念挺直脊背,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一步一步,朝著電梯走去。
將那個充滿屈辱、危險和短暫失控的夜晚,連同昏迷不醒的陳靳妄,徹底甩在了身後。
夜色正濃,城市的霓虹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閃爍,映在她冰冷的瞳孔裏,像淬了火的寒星。今晚的賬,還沒完。
電梯平穩下行,冰冷的金屬壁映出許黎念略顯蒼白的臉。
她緊抿著唇,強迫自己不去回想浴室裏那令人窒息的吻和掌心殘留的灼熱觸感。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微腫的唇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威士忌的辛辣和他強勢的氣息。
一種混雜著某種失控悸動的複雜情緒在心底翻攪,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冷靜,許黎念,你必須冷靜。”她在心底默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驅散那不該有的迷亂。
“狗男人嘴倒是會親”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映入眼簾。
深夜的大堂依舊燈火通明,隻有寥寥幾位客人和值班的前台。
她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每一步都像在重新築起自己搖搖欲墜的防線。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台,值班經理恰好抬頭,禮貌性地向她頷首示意。
許黎念回以一個無可挑剔的、略帶疲憊的社交微笑,涵帶著一些深意。
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旋轉大門,姿態優雅得如同隻是結束了一場尋常的商務晚宴。
門童為她拉開沉重的玻璃門,深夜微涼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帶著城市特有的塵埃和尾氣的味道,卻讓她感覺無比清醒。
一輛計程車適時地停靠在路邊,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雲棲公館。”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車子匯入車流,城市的霓虹在車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帶。
許黎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但陳靳妄昏迷前那雙翻湧著暗潮、帶著戲謔與侵略的眼睛,以及他指尖在她腰間描摹的觸感,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她猛地睜開眼,從手包裏拿出那個特製的密封袋,裏麵的熏香爐和殘渣冰冷堅硬,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枚危險的炸彈。
當司機駕車緩緩駛過那座寬闊的大橋時,她坐在後麵的駕駛座位上,車窗外,湍急的河水奔騰而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她默默地凝視著手中那幾件與現場有關的證物,隨手扔進裏麵,做事不留痕跡就是他一直的習慣,沒有人可以找到這些東西。
一想到臨走前陳靳妄那副模樣,她就忍不住想笑出聲來。
醒來時他那故作深沉的表情,還有那微微皺起的眉頭,然後一種想要掐死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