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那邊傳來輕微的皮革摩擦聲，像是他調整了坐姿，背景的海浪聲似乎也被刻意壓低了。
“Syndicate這頭餓狼，盯上程家這塊搖搖欲墜的肥肉，不是秘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程立勳那個老狐狸，早被幾頭家養的貔貅榨幹了血，現在連骨頭縫裏的油星子都恨不得刮出來。
Syndicate開出的條件，根本不是什麽貸款協議，是標準的‘屠夫收購’。程家簽了，就等於親手把脖子伸進絞索，還要自己把腳下的凳子踢開。”
他描述的景象，與阿傑匯報的冰冷資料殘酷地重疊。
許黎念眼前彷彿閃過林筱那張被粉色幻想籠罩的臉，正無知地站在那即將被踢開的凳子上。
“重點，”許黎念打斷他，聲音更冷，“是程立峰。” 這個名字，纔是真正的毒蛇。
“程立峰…”陸宴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咀嚼危險品的慎重，“那個藏在程家祠堂最深陰影裏的‘祖宗牌位’？
念念，你朋友釣上的那個小白臉程硯，在他叔叔眼裏，充其量就是個漂亮點的魚餌，釣上你朋友那條小金魚都算意外收獲。
程立峰真正要釣的，是Syndicate，或者說，是利用Syndicate這把快刀。”
許黎唸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無意識地收緊。
利用Syndicate？這念頭比她預想的更瘋狂，也更符合那個“影子”的作風。
“程家內部，”陸宴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陳述一個禁忌，“爛透了。
程立勳老了，壓不住場子。幾個兒子各懷鬼胎，老大想奪權，老二想分家，老三程硯…哼，就是個被寵壞、自以為能翻雲覆雨的花架子。
程立峰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很久了。他等的，就是一個徹底崩盤的契機。Syndicate的掠奪性條款，就是他的東風。”
許黎唸的思維在高速運轉，冰冷的邏輯鏈條哢噠哢噠地扣合。程立勳簽署個人無限擔保，一旦程家崩盤，他個人必然被巨額債務吞噬，甚至麵臨牢獄之災。
程家群龍無首，核心資產被Syndicate“合法”奪走…這時，誰有能力、有威望在一片廢墟中“力挽狂瀾”，以“拯救家族”的名義，重新整合那些被Syndicate握在手裏、但程立峰自認為有能力周旋甚至最終反製的資產？
答案呼之慾出——程立峰！他根本不在乎程家現在的死活。
他要的是Syndicate這把刀替他砍掉所有絆腳石，包括他大哥程立勳，留下一個產權清晰、但暫時被Syndicate控製的“幹淨”盤子。
他圖謀的，是火中取栗，是螳螂捕蟬後的黃雀！
“程立峰的目標，是Syndicate接手後的程氏核心資產？”許黎唸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準確說，是Syndicate‘暫時保管’的資產。”陸宴糾正道，帶著一絲嘲諷，“那個老鬼，藏得太深，沒人知道他手裏到底握著什麽牌，敢去捋Syndicate的虎須。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肅，“你朋友林筱那點身家，還有她自以為是的‘愛情’，在這場牌局裏，連塞牙縫都不夠。
程硯哄她拿出來的錢，九成九已經填進了程家某個無底洞般的‘應急賬戶’，成了程立峰賭桌上的、微不足道的一點籌碼。這錢，現在就是綁在她腳踝上的鉛塊，正拽著她往深海裏沉。
程家這條破船一翻，Syndicate清算起來，第一個淹死的就是她這種‘外圍債權人’。”
陸宴的描述，冰冷地印證了許黎念“買命錢”的判斷。
林筱不僅被騙了感情，她的錢，更成了將她釘死在程家這艘將沉巨輪上的釘子。
“程立峰和Syndicate之間，有沒有直接或間接的接觸證據？任何蛛絲馬跡。”許黎念追問，這是撕開對方偽裝的突破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海浪的背景音。陸宴似乎在斟酌，也像是在調動記憶庫。
“程立峰這種人，不會留下指紋。”他緩緩道，“但風過留痕。我這裏，有兩條模糊的線。”
許黎念屏住呼吸。
“第一，Syndicate負責亞太區並購的MD，是個叫亨德裏克斯的荷蘭人。
這家夥出了名的謹慎，或者說，狡猾。但上個月，他名下基金會的一筆‘慈善捐贈’，繞了七個離岸空殼，最終流向瑞士一家小型私人診所。
巧的是，那家診所的控股方，是一個註冊在維京群島的殼公司，而這個殼公司三年前的股東變更記錄裏，出現過一家由程立峰早年白手套控製的諮詢公司名字。
雖然現在層層剝離，痕跡幾乎被抹平，但源頭指向很明確。”
一條極其隱蔽的資金流，雖然無法直接證明程立峰與亨德裏克斯有接觸，但這條通過“慈善”洗白、最終指向程立峰關聯實體的資金鏈，充滿了肮髒交易的味道。
“第二，”陸宴繼續道，聲音更沉，“程立峰三個月前，‘突發奇想’去瑞士療養了半個月。
行程極其低調，連程家內部知道的人都極少。他入住的是盧塞恩湖邊一家頂級療養院。
而就在他入住期間，Syndicate的亞太區首席風控官，一個叫伊藤雅美的日本女人，也以‘私人休假’的名義，入住了同一家療養院。
時間重疊五天。療養院很大，他們住在不同區域，沒有任何公開的會麵記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