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那家療養院有一個不對外的、需要極高許可權才能預訂的頂級雪茄品鑒室,以私密性著稱。
伊藤雅美是資深雪茄客,她有預訂記錄。而程立峰,雖然從不公開抽煙,但他早年在港島發家時,是出了名的‘老煙槍’。巧合嗎?”
兩個毫不相幹的人,在異國他鄉頂級的私密場所,擁有共同的、且需要特定門檻的“愛好”,時間地點高度重合。
這絕不是巧合,這是精心安排的“偶遇”程立峰和Syndicate的高層,早已在暗處搭上了線,程硯,甚至程立勳,都不過是台前被操控的木偶。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許黎唸的脊椎爬升。
程立峰的棋局,比想象的更龐大、更陰險。
林筱,甚至程硯,都隻是這盤大棋上隨時可以被抹去的塵埃。
“證據鏈不足,”陸宴的聲音將許黎念拉回現實,帶著情報掮客特有的冷靜,“這些是碎片,指嚮明確,但無法構成法庭上的證據。程立峰把自己摘得太幹淨。
亨德裏克斯那條資金線,追查成本極高,而且隨時會被切斷。
伊藤雅美的雪茄室記錄,也隻能證明她在那裏,無法證明她和程立峰同處一室。那個老鬼,滴水不漏。”
許黎念沉默著。露台上的風似乎更冷了。
陸宴提供的情報,像黑暗中的磷火,照亮了巨獸猙獰的輪廓,卻無法提供刺穿其心髒的利刃。她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武器。
“念念,”陸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為了一個拎不清的朋友,踩進Syndicate和程立峰的泥潭,值得嗎?這水,深得能淹死龍王。”
許黎唸的目光投向別墅下方沉沉的庭院。
黑暗中,阿傑的身影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無聲地隱沒在廊柱之後,正在執行她“深網”挖掘的命令。她需要時間,而林筱,最缺的就是時間。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許黎唸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陸宴,幫我盯死伊藤雅美和亨德裏克斯在亞太區的動向,特別是任何與程氏資產處置相關的動作。
還有,查瑞士那家診所,我要知道程立峰‘療養’的詳細病曆,哪怕隻是偽造的封麵。錢,不是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陸宴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認同。“知道了。
老規矩,預付三成,風險情報,不包結果。”公事公辦的語氣。
“賬號發你。”許黎念幹脆利落。
“對了,”陸宴的聲音在結束通話前,忽然又帶上那絲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懶散笑意,背景的海浪聲似乎清晰了些,“下次想吃小蛋糕,換個口味?糖霜吃多了,容易看不清路。關心則亂啊,念念。”
最後四個字,像羽毛般輕輕落下,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重量。
電話切斷。露台上徹底陷入沉寂。遠處城市的喧囂被玻璃幕牆過濾,隻剩下模糊的低鳴。
許黎念握著冰冷的手機,陸宴那句“關心則亂”在耳邊微妙地迴旋。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轉身,目光再次落回那狼藉的甜點殘骸上。
她沒有再看那些破碎的蛋糕一眼,徑直走向露台內側的控製麵板。
指尖在幾個感應區快速劃過,複雜的指令無聲下達。
幾秒鍾後,別墅下方傳來極其輕微、卻令人心悸的機械運轉聲。
不是汽車引擎,那聲音更低沉,更強勁,帶著高頻的震動,撕裂了夜的寧靜。別墅側翼一個隱蔽的、覆蓋著偽裝網的平台緩緩開啟。
一架線條流暢、通體啞光黑的直升機,如同蟄伏的夜鷹,安靜地停在那裏。旋翼葉片在夜色中反射著幽冷的光。
阿傑已經站在機艙旁,作訓服融於黑暗,隻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穿透黑暗,望向露台上的許黎念。
許黎唸的身影立在露台邊緣,夜風吹動她的衣角。
三天?太久了。程立峰和Syndicate的刀,隨時可能落下。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露台,步伐穩定而迅速,走向通往下方機庫的專用通道。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絕的回響,每一步都踏碎夜的沉寂。
別墅沉重的感應門在她身後無聲滑開,又迅速閉合,徹底隔絕了那片彌漫著甜膩與絕望的露台。
直升機旋翼開始加速旋轉,低沉有力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捲起的氣流攪動著庭院的花木。
巨大的探燈光束刺破黑暗,如同兩柄利劍,為這架沉默的夜鷹劈開通往深淵迷霧的航路。
許黎唸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盡管什麽事陸宴都攔不住她。
冰冷的夜空中,直升機的轟鳴陡然拔高,黑色的機體如同離弦之箭,撕裂夜幕,朝著城市心髒的方向,朝著那盤踞著Syndicate與程家陰影的漩渦中心,疾馳而去。
風裏,似乎還殘留著陸宴那句帶著海浪氣息的忠告:“關心則亂啊,念念。”
旋翼攪動的巨大氣流,將這句低語徹底撕碎,捲入無邊無際的、危機四伏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