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黎念沾滿汙糟蛋糕的手停在空中,黏膩的棕黑色混合物順著她的指縫緩緩下淌。
夜風裹挾著城市遙遠的喧囂拂過露台,帶著微塵的氣息。阿傑如同最沉默的岩石,垂手立在陰影裏,等待著風暴核心的指令。
那嗡嗡聲,像是背景裏一隻不知疲倦的蜂。
許黎唸的目光,緩緩從自己汙糟不堪的手上抬起,越過狼藉的桌麵,投向露台之外那片被燈火勾勒出的、巨大而冷漠的城市輪廓。
程立峰……Syndicate……程硯……林筱……還有那一千萬可能染血的“買命錢”……無數碎片在她腦中瘋狂旋轉、碰撞,試圖拚湊出那張隱藏在重重迷霧後的、猙獰的網。
指尖的黏膩冰冷而真實。
她需要情報,需要切入的縫隙,需要一把能撕開這重重偽裝的快刀。
而陸宴……她腦中閃過那個名字和他背後可能掌握的資訊網路。他的電話,或許並非全無價值。
“阿傑,”許黎唸的聲音響起,比夜風更冷,帶著一種剛剛從甜膩汙濁中掙脫出來的清晰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冰淩,“動用‘深網’所有觸角,目標程立峰。
我要他過去五年,所有能查到的、擦過邊的資金流動,接觸過的灰色人物,哪怕是他家保姆倒掉的垃圾裏藏著的一張可疑紙條。
特別是,”她頓了頓,眼中寒光驟盛,“他和Syndicate任何高層之間,所有可能的、間接的、蛛絲馬跡的聯係。三天。”
“是。”阿傑的回答沒有一絲遲疑,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退後,消失在露台入口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露台上隻剩下許黎念一人。遠處陸宴手機的嗡鳴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夜色重歸一種帶著壓迫感的沉寂。
她看著桌上那攤被捏碎的、汙糟的蛋糕殘骸,又看了看自己沾滿黏膩巧克力和蛋糕屑的手。
她沒有去擦。
反而,她伸出那隻幹淨些的手,探向圓桌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感應區。
指尖輕輕一觸,桌麵無聲地滑開一小塊,升起一個微型消毒噴霧裝置。
冰冷的白色霧氣噴出,帶著醫用酒精特有的凜冽氣息,迅速包裹了她那隻汙糟的手。巧克力醬和蛋糕屑在霧氣中迅速溶解、剝落。
幾秒鍾後,霧氣散去。她的手恢複了潔淨,麵板在露台微光下顯得有些過分蒼白,隻留下消毒液揮發後淡淡的、冷冽的氣味。
剛才那場甜膩的沉淪,連同那令人作嘔的觸感,彷彿從未發生。
許黎念站起身,走向露台邊緣的玻璃圍欄。夜風吹拂著她額前散落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城市的燈火在她冰冷的瞳孔裏明明滅滅地倒映著,像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她拿出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加密手機,螢幕幽藍的光映亮她的下頜線。
指尖懸在通訊錄“陸宴”的名字上方,隻停留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撥打鍵。
聽筒裏傳來單調的等待音。嘟——嘟——聲音在空曠的露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她耐心地等著,目光投向城市深處,那裏彷彿盤踞著名為Syndicate和程立峰的巨大陰影。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她需要聽到的,絕不僅僅是寒暄。
露台的冷風裹挾著消毒噴霧殘留的凜冽氣息,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在許黎念剛剛恢複潔淨的麵板上。
城市的燈火在她深不見底的瞳孔裏燃燒,倒映著龐大而冷漠的輪廓,也倒映著盤踞其下的、名為Syndicate與程立峰的龐然陰影。
加密手機的幽藍光芒在她指間閃爍,聽筒裏單調的等待音在空曠的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某種倒計時。
嘟——嘟——
就在她以為這通深夜的試探將石沉大海時,聽筒裏輕微的電流雜音響起,隨即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男聲,背景裏隱約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輕柔聲響。
“念念?”陸宴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彷彿帶著鹹濕的海風,“這麽晚,終於捨得理我了?我還以為我的號碼被你丟進公海喂魚了。”
許黎念握著冰涼的金屬圍欄,指尖感受著那堅硬的冷意,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開門見山:“Syndicate Capital。程氏。程立峰。”
三個片語,如同三枚冰冷的鋼釘,釘入對話的核心。
她省略了所有寒暄,省略了林筱,省略了那一千萬。她知道陸宴懂。
電話那頭,海浪的背景音似乎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是陸宴一聲極輕、幾乎被淹沒的低笑,但那笑聲裏沒有絲毫愉悅,反而透著一股“果然如此”的瞭然。
“嘖,”他咂了下嘴,聲音裏的玩味褪去,換上一種同樣精準的冷冽,“你那邊的小甜點,看來吃出火藥味了?”
他精準地刺破了許黎念用甜食掩蓋的緊繃。
許黎念沒有回應他的試探,隻是重複,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情報。陸宴,我要你手裏的情報。”
“好”許黎念說什麽陸宴都會不分黑白的一味答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