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陸宴小心翼翼地擦掉女孩嘴角的奶油，動作輕柔得如同嗬護稀世珍寶。
他看著那小女孩依戀地摟著陸宴的脖子，把圓乎乎的小臉蛋貼在陸宴頸側，發出滿足的、咯咯的笑聲。
這溫馨得刺眼的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原來如此。
扣船是假。逼他現身是假。
陸宴真正要炫耀的，是這個孩子！這個流淌著許黎念血脈的孩子，原來她消失的這三年，還是沒有選擇他。
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鐵鏽氣猛地湧上喉嚨。陳靳妄放在桌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刺破麵板。
他嚐到了口腔裏彌漫開的腥甜，那是咬破自己口腔內壁的味道。
陸宴安撫好懷裏的小女孩，這才抬眸，重新看向陳靳妄。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陳靳妄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掃過他眼中翻湧的震驚，瀕臨崩潰的暴戾。
然後，極其平淡地開了口：“她是我外甥女。小荔枝。”
陳靳妄他僵直的身體晃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的盯住陸宴。
陸宴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反應，隻是低下頭，用指腹溫柔地颳了刮小女孩嫩滑的臉蛋。
語氣依然平靜無波，卻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陳靳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念唸的骨血。她姐姐的女兒。”他頓了頓，抬眼，那深潭般的目光終於帶上了一絲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量，清晰地投向陳靳妄，“念念……被墨南帶走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子彈，精準地射入陳靳妄的心髒。
“就在荔枝出生不久之後。生死不明。”
最後四個字落下，如同沉重的墓石，轟然砸在陳靳妄已然搖搖欲墜的世界之上。
“轟”的一聲。
陳靳妄感覺自己腦中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徹底崩斷了。
在聽到“墨南”這個名字和“生死不明”這四個字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真空，驟然抽離。
大腦裏隻剩下一種可怕的、絕對的死寂。極致的暴怒之後，是深淵般的虛無。
他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像被狂風吹熄的殘燭，徹底地、無聲無息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
那黑暗濃稠得化不開，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剩下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死寂。
他甚至沒有再看陸宴懷裏那個酷似許黎唸的孩子一眼，也沒有再看陸宴那張平靜卻吐出殘酷事實的臉。
他身後的椅子被他起身的力道帶倒，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引得周圍幾桌客人驚愕地側目。
可他恍若未聞。他隻是轉身，高大的身影投射下濃重的陰影，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極重，踏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而空洞的回響，像敲打在墓穴的石板上。
海港冰冷刺骨的風，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狠狠紮在陳靳妄裸露的麵板上。他離開餐廳那虛假的溫暖，一頭紮進J洲港口深夜的寒潮之中。
風裹挾著濃重的鹹腥、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氣息，像冰冷的鞭子抽打著他的臉，卻絲毫無法冷卻他體內那團驟然凝結、堅硬如萬年玄冰的殺意。
沒有回頭。沒有遲疑。
他像一頭徹底被激怒、拋棄了所有理性的凶獸，目標隻有一個——回到他的巢穴，那個由廢棄集裝箱改造而成的、位於港口最混亂角落的指揮中心。
沉重的集裝箱鐵門被他一腳踹開，發出金屬扭曲的刺耳呻吟。裏麵是另一個世界。
冰冷的鋼鐵牆壁，粗大的管線如同血管般裸露蜿蜒。
占據一整麵牆的巨大螢幕上，分割著無數跳動的畫麵：衛星雲圖、全球航運節點、加密的通訊流、不斷滾動的暗網資訊瀑布……螢幕發出的幽藍冷光，是這鋼鐵洞穴裏唯一的光源。
映照著角落裏堆放的高效能伺服器群，指示燈如同野獸的眼，在黑暗中明滅閃爍。
“妄哥！”幾個守在電腦前的手下被他的闖入和身上那股山雨欲來的死寂氣息驚得立刻站起，剛才對話他們早已同時傳輸。
陳靳妄沒有理會任何人。他徑直走到主控台前，像一座移動的冰山，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讓空氣都凍結凝固。
他拉開那張冰冷的金屬椅坐下，動作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和冰冷。
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停在布滿複雜按鍵和旋鈕的控製麵板上方，微微停頓了一瞬，指尖似乎在不可抑製地輕顫。
但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那點微弱的顫抖被絕對的力量壓製下去。他的手指穩如磐石，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決絕，在麵板上迅捷而有力地敲擊起來。
每一次敲擊都帶著金屬碰撞的冰冷回響，在寂靜的集裝箱裏格外清晰。
巨大主螢幕上的畫麵瞬間被清空。一個由無數猩紅程式碼構成的、緩慢旋轉的骷髏頭骨標誌浮現出來，下方是扭曲如蛇的暗紅色字型——“Way通緝令：全球追獵”。
陳靳妄的眼神空洞，死死鎖定在螢幕上跳出的血腥標誌上。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冰渣：
“最高許可權指令：發布Way全球通緝令。”
陸宴作為洲主不可能這麽輕鬆說出許黎唸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