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黎唸的目光在陳靳妄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眼眸裏還殘留著未散盡的迷濛,像蒙著一層薄冰的湖麵。
她沒有回應他的話,隻是緩緩轉動眼珠,視線掃過布滿儀器的病房,最後落在張昀緊繃的側臉上。
張昀被那道目光看得脊背發僵,握著記錄板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他剛才差點脫口而出的“師父”二字還卡在喉嚨裏,舌尖嚐到一絲鐵鏽般的澀味——那是被自己硬生生咽回去的痕跡。
“她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老醫生摘下聽診器,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但DK病毒和未知毒素的對抗還在持續,剛才的中和劑隻是打破了螺旋結構,並沒有徹底清除。”
儀器的警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隻剩下規律的滴答聲,像在給這間病房倒數。
陳靳妄替許黎念掖了掖被角,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脖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紫色紋路,觸感冰涼得像蛇鱗。
他知道她沒有睡。隻不過不想麵對眼前的事。
“還疼嗎?”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剛從深淵爬回來的人。
許黎念這才緩緩轉回頭,睫毛顫了顫,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她的嘴唇幹裂起皮,嘴角還殘留著咬出來的血痂,說話時喉嚨裏像卡著砂紙:“水……”
陳靳妄立刻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濕了她的嘴唇。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唇線滑落,沒入頸間,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個醫生招了嗎?”許黎念突然開口,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陳靳妄動作一頓,眸色沉了沉:“路南在審,但他嘴硬得很。
不過我們查到他手腕內側有個蠍子紋身,和三年前那批非法人體實驗的參與者標記一致。”
許黎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細微的動作被陳靳妄捕捉到,他握住她的手腕,發現她手心裏全是冷汗。
“怎麽了?”他追問,指尖觸到她腕骨處凸起的筋絡,像摸到一截冰冷的鐵絲。
“沒什麽。”許黎念抽回手,攏在被子裏,“我累了。”
她閉上眼睛的瞬間,張昀突然開口:“許小姐需要靜養,陳先生,您還是先回去吧。”
他的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與剛才搶救時的急切判若兩人。
陳靳妄皺眉看向這個年輕醫生,對方鏡片後的眼睛亮得異常,像是在警惕什麽。
他剛想說什麽,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路南發來的加密資訊——【假醫生咬舌了】。
指尖攥緊手機,金屬殼硌得掌心生疼。
陳靳妄深深看了眼床上呼吸漸勻的人,終究還是起身:“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病房門合上的瞬間,許黎念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誰讓你用中和劑的?”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駭人的穿透力。
張昀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攥著白大褂下擺:“師父,再等下去您就……”
“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得到你做主?”許黎念打斷他,脖頸上的淡紫色紋路又開始隱隱發燙,“你知不知道那支冰藍劑會觸發什麽?”
“可是DK病毒已經變異了!”張昀急得提高了音量,又慌忙壓低,“三年前的抗毒血清根本壓製不住,您體內的抗體在衰減,再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