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家書,請在心間,口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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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霧濃重,久久散不去,屋外的翠竹因為身上積壓的雪太重,時不時的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抖落些許,以此來減輕負擔。
春芽撐著油紙傘,佝僂著腰一邊吹著手,一邊快步往蘭辛齋的方向跑。途徑翠竹下時還是不可避免的被一大坨厚厚的積雪砸了下來,連帶著她手中的油紙傘都險些給壓斷了。
江挽還尚在夢中呢就被人叫醒了,她坐起身來掀開床幔,“怎麼了?”
春芽站在屏風外烘烤著雙手的同時,還不忘拍掉身上的積雪,語氣中都是雀躍,“小公子回信了。”
“快給我拿進來!”江挽這些日子的愁緒頓時如積雪般化開了,迫不及待的起身。
春芽把書信從懷中掏出來,又貼心的點燃了屋內的蠟燭。
江挽坐在榻上,將書信撕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擴大來。
“小公子寫了什麼?姑娘如此高興?”春芽不識字,隻盯著上頭的好奇的問道。
江挽笑著解釋,“他說他一切安好,鄉試冇問題,隻待我回去團圓。”
“小公子真是厲害啊,如此一來姑孃的病也有著落了。”春芽喜出望外。
江挽放下了書信,又陷入了憂愁中,“這固然是好事,可我擔心阿弟若是來了京都免不了和世子撞上,屆時......”
阿弟雖然在容貌上遠不及她,更像父親,但謝妄是見過他一次的,甚至還曾在床第之間歡好到了極致時,會咬著她的耳朵說讓她把人也接到京都來。
“姑娘是擔心小公子被世子爺認出來?”春芽恍然大悟。
江挽點了點頭,但也隻是一瞬的憂心,想到謝妄對昭陽郡主的在意,又自嘲的笑出聲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屆時他身邊都有佳人做伴了,那裡還會記得我。”
“你去再拿點銀子給阿弟寄去,他如今腰鄉試了,需要的東西看肯定不少,而且天氣越來越冷了,他一向最是節儉了,定是捨不得吃穿。”
江挽掃去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朝著春芽露出了笑容,隻要阿弟能好好的,那她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春芽點頭,立馬就取來了銀子和筆墨紙硯,江挽又洋洋灑灑的寫了些關心的話,這才合在一起遞給春芽的。
春芽拿著書信打算又跑出去的時候,被她攔住了,“一戶用過早膳再去吧!”
“現在時辰還早,姑娘可要再歇一會?”
“也睡不下了,我打會絡子吧!你若是困了再去眯一會。”江挽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春芽把書信和銀子揣好,屁顛屁顛就跑了出去,就當江挽以為她是睡下了的時候,冇多一會小姑娘又跑了回來。
她一手拿著一個番薯,笑得跟撿到錢似的往炭火盆裡一丟,“奴婢也睡不下了,就在這裡陪著姑娘吧!”
春芽坐在腳踏上,不停的翻閱著炭火盆中的番薯,紗窗上映出女子的身影,倩影窈窕,秀髮半垂在胸前,神情專注的打著手中的烙子。
“看什麼!”屋外正在巡邏的鐵林瞧見駐足癡望的兩個護衛,出聲嗬斥起來,當他順著二人的目光看去後,一人一巴掌拍在他們的後腦勺怒道:“當心你們的狗眼。”
“是是是!”兩人嚇得抱頭解釋道:“鐵護衛你可彆告訴世子啊,我們就隻是恰好路過而已。”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們看看都不行麼?
鐵林寒著臉道:“還不快滾。”
二人嚇得抱頭鼠竄,生怕晚了就開罪了鐵林,到時候他再告到世子的跟前去。
許是他方纔的聲音有些過大了,驚擾了窗邊的人兒,江挽緩緩支起花窗,“是鐵大哥吧?”
“姑娘!”本欲離開的鐵林聽到動靜忙停下腳步,畢恭畢敬的拱了拱手。
那日從洪武街回來,世子非但冇有責備他,反而讓他加強戒備繼續保護姑孃的安危。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都回不來了。
“你過來一下,我這裡有東西給你。”江挽忙喚道。
鐵林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深知男女有彆,身份有差異,但內心還是不受控製的走了過去。
他保持著距離的站在紗窗外的圍欄下,“姑娘喚在下所為何事?”
“這是那日我從銀樓順手拍下來的,一直冇機會給你,這兩人也冇瞧見你,憂心你被爺責罰了去,便不好再讓春芽去尋你,如今瞧見你安然無恙,我也算是放心了。”江挽朝著他會心一笑,攤開手將拍下來的劍穗遞給他。
鐵林微微一愣,屋簷下的積雪滑下來砸在他的臉上,他竟也不覺得冷了,心臟猛的跳動起來,神情閃躲,頭也不敢抬的拒絕道:“屬下何德何能,配不上姑孃的禮物。”
“有何配得上配不上的?”薑錦出言打斷了他的妄自菲薄,那秀氣的眉梢輕輕擰起,“我當你如兄長一般,給你送個禮物怎麼了?你一直護我周全,我理應答謝,那日若非是我鬨著去洪武街,你也不會受傷。”
“對了,這裡還有些傷藥。”
說著江挽回頭摸索了一圈,一同遞給他。
鐵林才緩緩抬起頭來,他望向女子那雙清如泉水般的眸子,隻覺得自己齷齪。
“鐵大哥可是嫌棄了?還是覺著我這個妹妹身份卑微,配不上喚你一聲大哥?”
“怎會?”見女子那頓時自卑起來的模樣,鐵林一個箭步越過圍欄爬了上去,迫不及待的就將東西收下,後知後覺自己太沖動了,又拉開距離,“多謝姑娘好意。”
“嗯!”江挽笑著頷首,“那我就不打擾鐵大哥巡邏了。”
隨即拉下了軒窗,女子從頭到尾眼神坦蕩,倒是他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鐵林攥緊了手中的劍穗和藥瓶,如獲至寶似的藏在了胸口處,揣著忐忑的心情冇入了雪景之中。
“鐵大哥可真是個好人。”屋內春芽也忍不住的感慨起來。
“是啊,我也冇什麼能感謝他的,隻能送些小禮物了,錢財送過幾次,他都回絕了。”
“既然要離開了,總是要將欠下的人情都一一還了去的。”江挽重新拾起絡子繼續打,聲音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