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站在樓梯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回頭望了一眼二樓——那對神仙般的男女正站在欄杆邊，白髮青年負手而立，絕美女子對他溫柔一笑，那笑容彷彿在說：去吧，沒事的。
掌櫃的咬了咬牙，終於邁開步子，朝那群兵痞走去。
“各……各位軍爺。”
他堆起笑臉，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卻又有幾分強撐出來的鎮定。他走到那張最大的桌子前，目光掃過桌上的殘羹冷炙——幾隻啃了一半的雞腿，一盤見底的紅燒肉，滿地的雞骨頭和花生殼。
“小店裏的糧食，各位軍爺吃得可還好啊？”
一個光頭軍人抬起頭。
他穿著一件泛黃的白色寸衫，領口敞開，露出精瘦的胸膛。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裏滿是戾氣。他嘴裏還嚼著一塊肥肉，一邊嚼一邊斜睨著掌櫃的，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不是你個老東西，能不能多端些來啊？這點東西根本不夠我們幾個兄弟塞牙縫的！”
他說著，把手裏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往地上一扔，用腳踩了踩。
“去，給本大爺再整些雞鴨鵝魚肉來。就這幾個小菜，夠誰吃的？”
掌櫃的目光落在桌上——除了那些啃剩的骨頭，還有幾個空盤子，裏麵連湯汁都被蘸著饅頭吃乾淨了。他喉嚨動了動，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
“那個……軍爺，您看，我們小店呢，最近糧倉也快見底了。各位軍爺如果……如果能給小店一點點銀子的話……”
話還沒說完，那光頭軍人猛地站起身！
他叫張磊，是這群人的頭兒。隻見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伸出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掌櫃的鼻尖上。
“咋的？你管我們要錢？！”
他瞪大了那雙三角眼，眼白裡佈滿血絲，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抖動起來。
“老子在外麵殺敵，出生入死！到了你這兒，你卻管我們要錢？！你踏馬的想死是不是？！”
掌櫃的後背瞬間涼了半截。
他感覺到背後無數道目光正看著這邊，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可他咬了咬牙，還是強撐著開了口。
“不……不是的，各位軍爺。你們在戰場上殺敵，我們這些老百姓都知道，都記在心裏。可……可你們天天在小店裏蹭吃蹭喝，這小店……快要承受不起了啊。”
“承受不起？”
張磊冷笑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譏諷。
“承受不起那是你們的事！可別想讓我們給錢！再說了，老子在前線這麼拚命保護你們，找你們要點吃的怎麼了？你還敢找老子要錢？”
“不是的……”
掌櫃的還想解釋，可話纔出口，胸口就猛地一痛！
張磊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他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我去你的！”
張磊走上前，抬起腳，狠狠踩在掌櫃的胸口上。那隻穿著骯髒軍靴的腳在掌櫃的胸膛上碾壓著，掌櫃的疼得臉都白了，卻不敢叫出聲。
“也敢找老子要錢？老子一槍斃了你！”
張磊從背後抽出一把毛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掌櫃的額頭！
四週一片死寂。
那些看客們遠遠地站著，沒有人敢上前，沒有人敢說話。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抱緊了懷裏的孩子——他們怕，怕惹禍上身，怕下一個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掌櫃的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的老伴，想起那個還沒成家的兒子，想起這家經營了二十年的小店。
完了。
他想。
這一生，就這樣完了。
就在張磊的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一道深藍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劃過所有人的視線！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再看時，一個白髮青年已經站在了掌櫃的麵前！
“這……這！”
張磊瞪大了眼睛，手指僵在扳機上，一時竟忘了扣下去。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那個後生，年紀輕輕的怎麼就白了頭？”
“要我說，你的關注點是這個嗎？你就不好奇他剛纔是怎麼一下出現在掌櫃麵前的？”
“那後生我們好像從未見過啊，是咱們陽平鎮的人嗎？”
“不知道啊，看著麵生。不過就他這副小身板，也敢在那些軍爺麵前救人？這下完蛋了。”
張磊終於回過神來，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舉起槍，對準眼前這個白髮青年的腦袋，手指顫抖著，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踏馬的！小子！你……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蕭天沒有看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低垂著，落在掌櫃的身上。掌櫃的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蕭……蕭先生……”
他的聲音顫抖著，顯然是剛才那一幕已經嚇破了他的膽。
張磊見蕭天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頓時火冒三丈！
“踏馬的！你小子敢無視我？！”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顫！
三顆子彈，直直朝著蕭天的腦門射去！
然後——
所有人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那三顆子彈，就那麼懸浮在了半空中。
就在蕭天麵前不到三寸的地方，它們停住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給擋住了。它們在原地急速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前進分毫。
“這……這……”
張磊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下一秒——
“哐噹噹——”
三顆子彈掉落在地，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清脆的響聲。
張磊的臉徹底白了。
他不信邪，再次舉起槍，連開數槍！
“砰！砰！砰！”
又是三顆子彈！
又是同樣的結果！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旋轉著，掙紮著，然後——
“哐噹噹——”
掉落在地。
這一次，張磊徹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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