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金莉婭的公寓
“姐姐，蕭怎麼還不回來呀？”艾米麗托著腮幫子趴在沙發扶手上，一雙深藍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金莉婭，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無聊。
金莉婭正整理著茶幾，聞言動作頓了頓：“他應該是有急事要處理吧。”她的語氣裡也帶著不確定的憂慮——蕭天已經出去一整天了，音訊全無。
“嘎吱——”
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走了進來。
“蕭！”艾米麗眼睛一亮，像隻歡快的小鳥般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蕭～你怎麼纔回來呀？今天到底幹嘛去了嘛？”她仰起小臉，聲音軟糯甜潤，帶著撒嬌的意味。
“有些急事需要處理。”蕭天簡短地解釋，抬手揉了揉艾米麗柔軟的發頂，“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艾米麗像隻滿足的小貓，眯起眼睛享受著蕭天的撫摸。
“蕭，餓了吧？我給你準備了晚餐。”金莉婭溫柔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她走上前，替蕭天脫下那件沾染了夜露與塵煙的黑色皮衣，仔細掛上衣架，然後領著他走向餐廳，“都是中餐，我試著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蕭天微微頷首，在餐桌前坐下。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時，不由得一怔——
梅菜扣肉色澤紅亮，紅燒肉燉土豆香氣撲鼻，西紅柿炒雞蛋金黃鮮嫩，酸辣土豆絲根根分明，爆炒三絲色彩繽紛，青椒炒肉鑊氣十足，腐竹炒肉醬香濃鬱，玉米燉排骨湯色奶白……滿滿一桌子，竟然全是他平日裏最偏愛的菜式。
“哇哦！姐姐！”艾米麗湊到桌邊，小嘴張成了可愛的O型。她看看滿桌佳肴，又看看姐姐微紅的臉頰，再瞅瞅正在洗手的蕭天，臉上立刻浮現出狡黠的笑容，“原來姐姐偷偷為蕭準備了這麼多好吃的呀～看來你們倆已經……嘿嘿～”她拖長了尾音，一副“我什麼都懂”的小機靈鬼模樣。
“你這丫頭，別亂說……”金莉婭臉頰更紅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蕭天。
蕭天確實是餓了。加上眼前這些菜著實對他的胃口，他吃得比平時快了些，但動作依舊從容優雅，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與節製。
“哦對了，蕭，”金莉婭在他身旁坐下，將一杯溫好的新鮮牛奶輕輕推到他手邊，“關於太平洋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一艘船。明天上午就可以出發。”
“嗯，多謝。”蕭天嚥下口中的食物，點頭應道。
“不用謝。”金莉婭注視著他，目光柔和如窗外的月色，“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我能幫就一定幫。”說著，她忽然傾身，在蕭天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那吻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溫柔與親昵。
蕭天動作一頓，耳根微微發熱。他沒想到金莉婭如今竟這般大膽。窘迫歸窘迫，他很快又低下頭，繼續沉浸於眼前的美食海洋之中。
飯後，蕭天獨自來到陽台。夜風微涼，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銘記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華夏，A市，陽光小區
正在客廳打掃的穆婷聽到專屬鈴聲響起，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看到螢幕上閃爍的名字，她幾乎是秒速接通了電話。
“喂，天哥？”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夢。
“婷兒，”蕭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夜風更溫柔，“我可能……馬上就要回來了。”
“真的嗎？天哥！”電話那頭的穆婷瞬間雀躍起來，連日來籠罩心頭的陰雲彷彿被這句話一下子吹散了，“那……大概要多久？”她強忍著激動，小聲追問。
“大概……一個禮拜吧。”蕭天估算著時間。
“太好了！”穆婷的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天哥，等你回來，我一定給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你不在的這三個月，我已經學會做飯了哦，你愛吃的那些菜，我一個個都學會了！”她說得眉飛色舞，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自從蕭天遠赴美國，穆婷便一個人守著陽光小區。那些曾經兩人共同處理的委託，她都陸續交給了李南陽與何希。如今聽聞蕭天即將歸來的訊息，她心中那份沉寂已久的期盼，終於重新燃起了明亮的火光。
“天哥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三個月，我推掉好多委託呢！不過幸好都交給李南陽那傢夥去做了。”穆婷絮絮叨叨地分享著日常，“而且啊，李南陽跟何希已經在一起了哦！”她的語氣裏帶著由衷的祝福和一絲調侃。
“是嗎？”蕭天唇角微揚，“那真要恭喜他們了。”
“嘿嘿～”穆婷在電話那頭甜甜地笑了，忽然對著話筒輕輕“mua”了一聲，傳來一個清脆的親吻聲。
蕭天微微一怔，隨即也對著話筒，不太熟練地回應了一個親吻的輕響。夜色掩蓋了他發燙的耳根，他深吸一口氣，用輕卻堅定的聲音說道：“婷兒……咳咳……我愛你。”
“噗嗤——”電話那頭傳來穆婷忍俊不禁的笑聲，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又像蜜糖般甜膩，彷彿一個終於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小女孩，開心得快要飛起來。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星辰漸漸黯淡，久到兩人的聲音都染上了睏倦的沙啞，才依依不捨地互道晚安，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剛結束通話，手機螢幕立刻彈出一條刺眼的通知：“餘額不足，請及時充值，否則將暫停服務！”
“……”
蕭天看著那條通知，一時無言。他默默操作，充值了一千美元。
“應該夠用了……反正很快就要回華夏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卻沒什麼底氣。
作為曾經俯瞰眾生的道靈神，如今落入這凡俗人間，便不得不遵守這裏的規則。細細想來，自己似乎……從未真正富有過。更棘手的是，記憶裡好像找不少人借過錢？
穆婷、千月、林秋雅、塗山晴、金莉婭，還有湯姆森……雖然她們或許從未指望他還，但作為一名自覺還有些“信用”的人，這筆債，該還總歸是要還的。
“唉……”蕭天仰麵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中泛起一絲難得的自嘲，“這大概就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吧。”
活了悠悠數千載，斬妖除魔，庇佑蒼生，到頭來竟在“賺錢”一事上一籌莫展。他恐怕是古往今來，最窮的一位天師了。
夜色深沉。太平洋的波濤，彷彿已在夢境深處隱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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